曾偉強
       (現居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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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偉強◎虎年談虎


虎年談虎     ◎曾偉強◎


歲次庚寅,肖虎。虎啊虎!也許你真的老了,再也不能嘯傲山林而稱王了。曾幾何時,你教人聞風喪膽,如今卻淪為受保護動物,只能在動物園讓人觀賞。但在動物園真的安全嗎?甫踏入二○一○年,便傳來瀕臨絕種的東北虎一隻隻地在內地某國家野生動物園給活活餓死,令人既憤慨又無奈的是,那人為的悲劇,全因有人垂涎老虎骨可以釀補酒。

《說文解字》云:「虎,山獸之君,从虍从儿,虎足象人。」無怪乎虎字的甲骨文( )活像一個張開手、站起來,準備擁抱的「人」。那何謂「君」?君者,尊也。《詩經‧小雅》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關於虎的傳說也不少,相傳中文的「王」字,便是來自虎額的斑紋。《述異記》記載,活上千年的老虎,虎牙會蛻變而成角。《大戴禮》亦云:「三九二十七主星,星主虎,故虎七月而生。」今天位於蘇州城西北,原名海涌山的虎丘山,便是二千五百多年前吳王闔閭下葬的地銵C傳說吳王闔閭葬後「有白虎蹲其上,因號虎丘」而得名。

虎,中國人俗稱「老虎」,也叫「山君」、「大蟲」,是亞洲的特有物種,主要產於東北亞和東南亞等地。虎是大自然生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處於食物鏈的最高層,與萬物的生存息息相關,對平衡生態至關重要。可惜的是,當萬物各行其是、各安天命的同時,人類卻永不安分,不斷地向大自然予取予攜,肆意攫奪,在不斷膨脹人類活動範圍的同時,也在迅速蠶蝕其他物種的生存空間。

事實是,不論是人類的生存還是經濟發展,均仰賴良好的生境,包括潔淨和充足的水源和空氣,過度的發展已嚴重破壞了大自然的秩序。今天我們可以建築水壩、移平高山、改變河道、人工降雨,但人類真的可以呼風喚雨了嗎?瀕臨絕種的老虎也許最是明白,當我們賴以存在的空間給搞亂了,甚至給搞垮了,我們的食物鏈給弄斷了,我們還可以存在嗎?

虎,無疑是自然界中最孤獨也是最厲害的獵人,但如今,這獵人卻無用武之地,空餘一臉的哀愁。虎站在食物鏈的最高之處,也就是生態金字塔的頂層,一向備受尊崇。君,尊也!然而,當大自然的食物鏈出了岔子,牠卻首當其衝,因為低層的食物供應最多,而愈往上層,供應便愈見減少。大自然的食物鏈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若食物鏈出現斷層,整個生境也要崩潰。

事實是,在九個亞種虎中,三種已經滅絕,餘下的都被聯合國列為瀕危或極危物種,大部分的種群數目不到一百隻。雖然僅存的虎大都受到官方保護,但仍不斷面對來自人類的威脅。弔詭的是,在亞洲國家中,流傳着不少與虎相關的神話傳說,虎也是不少亞洲人民崇拜的對象,例如印度便視虎為神,而年前南韓舉辦的奧運會,還以虎作為吉祥物。虎,畢竟是美麗、勇敢、威猛和力量的象徵。人類對虎既懼且畏,亦恐亦尊,既是個人力量的指望和投射,也是征服和超越的對象。《水滸傳》中的打虎英雄武松,便因為赤手空拳殺了大蟲而揚名。

為何中國人叫老虎為大蟲?也許這是前人的睿智。大自然奧妙之處,也就在於環環相扣,首尾相銜。不用多說,歲次庚寅的寅,指的便是虎。但為什麼是寅?根據《說文解字》:「寅,髕也。正月,陽氣動,去黃泉,欲上出,陰尚彊,象宀不達,髕寅於下也。」清代段玉裁注:「髕也。髕、字之誤也。當作濥。《淮南王書》作螾。」濥,水脈行地中濥濥也(《說文解字》),也就是水在地下潛行的樣子。至於螾,即是蚯蚓。《荀子》云:「螾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簡而言之,寅,即螾,也就是蚯蚓,作動詞用,即是蠕動。

蟲是生物鏈最底層的生物,而虎則站在最高層,強者也同時即是弱者,最強者亦依賴其他弱者才得以生存。大自然相依相生的道理,已然呈現。古人早已洞悉這種關係和智慧。


二○一○年四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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