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葆珍
       (現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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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葆珍◎婚宴

婚宴      ◎陳葆珍◎
 

紐約的婚宴,中式的,大多是這樣的:

主家包酒席,派一兩個人在門口迎賓。賓客在大紅布上簽名後對號入座。

婚宴開始,伴娘領路,在新人父母之後新人進場,衆起立鼓掌。就位畢,禮賓司致詞,新人致詞。衆歡呼要他們談戀愛經過,接着介紹新人雙方的至親, 之後上菜。各桌客人相互交談,其時還有玩新人的惡作劇。不外是蒙住新郎的雙眼要他找新娘或要兩人共咬一個蘋果之類的。賓客久不久就敲盤子,于是丁當聲大作,新人會意,站起來當衆接吻。這些惡作劇告一段落,新娘換禮服,大多穿綉有龍鳳呈祥的旗袍,然後新人在雙方父母帶領下向每桌的客人敬酒。 當九次上菜結束後,再上水果甜品,這樣就算吃完了。新人與雙方的親人列隊在門口送客。賓客拿放在酒席上的一人一份的禮物回家。這之前,賓客自會送以美金百元爲底綫的紅包。

西式婚宴,別開生面。大體上由主家安排,而客人有張揚個性的機會。

前幾天參加我侄女的婚宴。她嫁白人。走進西人餐館,無人迎賓,不用在紅布上簽名,各人找一個寫有自己名字的精緻的小卡片,上面有酒席的編號。到大餐廳,那兒的餐桌幷不編號,原來這只是正餐之前的自助餐。餐廳裏面擺滿一盤盤食物。其豐富程度遠勝于大西洋的豪華遊輪。但我堅持自己的養生之道,只取一小碟青菜與水果吃。

不知何時,新人及我的六哥六嫂盛裝進來了。六嫂手提花籃,找到我後就給一朵襟花要我別在胸前。我打量她一下,說:“六嫂很漂亮,上街還有人追呢。”她笑得很開心,說爲了穿這套禮服她提前减肥了。這時,我的侄兒帶着女朋友來見我。我笑着對他倆說:“什麽時候輪到你們。”這句話把他們嚇跑了。

半小時後才進一個有大舞池的餐廳。對號入座之後,新人入場儀式與中式婚宴大同小異,只不過多了一項,由幾對伴娘手持鮮花搭起拱門讓新人穿過, 這免不了有意刁難,把拱門搭得很低,讓新人險些兒要半蹲着走。

面對舞池,新人單獨坐一席。新郎之兄致詞後,一對新人翩翩起舞。不久舞池便擠滿了人,新人被包圍在中間。

這期間,舞池兩旁的賓客在進食。先吃“沙拉”(未煮的青菜),全席只有一大盤。之後所吃的就是每人一小盤的了。那意大利粉,什麽配菜也沒有,只淋上一層意大利醬。你愛吃就吃,你愛舞就舞,到處走動找人攀談也隨你便。

舞池是全場關注的焦點,歌星唱了一夜,那樂隊也演奏了一夜,而賓客似乎嫌舞池不够大,竟然在酒席旁也跳了起來。外子在旁說:“你這個舞棍,爲什麽不跳?”

我心裏在埋怨:“誰叫你當年我舞通宵時你在人群中也看個通宵。”我想這遺憾無法補了,只得說:“舞池人滿爲患。”

我轉過身來對我姐姐的孫女說:“和姨婆跳舞好不好?”她爽快地說:“好。”我的脚已在踏着音樂的節拍了,如果舞池容納得下,我對這個女大學生,將會像對在大西洋遊輪上我的姨甥女那樣,把她舞到大叫頭暈的。我不無遺憾地說:“留待你的婚宴上再跳。”

她大大方方地應了一句:“OK!”可她還未有男朋友呢。

服務員在登記各人要吃的主菜,在鶏扒牛扒魚扒中擇其一,然後才烹飪。

在上每次食物之前就是跳舞,進食時音樂停止,給你大約廿分鐘的安靜,之後又歌聲樂聲四起,人們似乎都知道怎樣按樂曲不同而變換舞步,大圓小圈依次組合,當然亦有不合群的各自在圈外舞去。有情侶相偎的,有父子相嬉的,有手抱幼女把她當道具揮舞的,各式其式。這裏沒有捉弄新人的惡作劇也不敲盤子叫他們接吻。新人時而摟着跳舞,時而分開,隨意邀來賓上場,甚至彎着身子和小孩子共舞。

唯獨有例規的,那就是新娘和她的父親跳舞。

這時衆人起立,欣賞這對父女的舞姿。 我六兄已年近八旬了,被女兒拖着走進舞池。我嬉笑着說:“好一個新娘拖着大笨象。”

六嫂說:“你六哥這輩子可沒跳過舞。他在家練了很久啦。”

我竪起大拇指說:“能上場已是冠軍。”

那笨拙的脚步,讓我想起他年輕的時候,聽說在香港當會計時常臥于佛寺的樹下。不是怕有違父命,他可能會當王老五。

賓客在叫好。六哥如釋重負走回桌邊。我無不感慨地自語:“該卸擔了。子女都學有所成啦。”

一盤熱氣騰騰的魚扒端到我面前,各人自吃他們指定要的食物。接着依次上一大盤西餅生果和雪糕。就這樣,該吃的吃完了。大家在傳來的那本大紅册子上留言。兒子告訴我,上面有不少英文詩,他叫我也題一首。我可沒這急才,用方塊字寫了一些喜慶的話兒。看着那英文字居多的紅册子又有一番感觸:“身在異鄉爲異客。”

客人拿着新人送的小禮物各自散去,不像中式婚禮結束時主家要列隊送客。

看來,老外注重玩而華人注重吃。

二零零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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