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葆珍
       (現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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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葆珍◎關于《虎爲媒》的創作


關于《虎為媒》的創作       ◎陳葆珍◎

1999年秋,于吾兄家看舊相簿。中有一位身穿朝服的某國公主戴的朝珠鑲玉七粒、珊瑚三十粒、瑪瑙一百零七粒。公主雍容華貴;駙馬爺虎頜龍須。據傳公主與駙馬爺有一段跨國的離奇戀愛故事。說爲除虎患,公主許諾:誰趕虎入籠則嫁給誰。華裔男子揭王榜,擒虎成功而爲駙馬。後公主爲使兒子接受中國文化而讓其父子回中國。後來,其子雖平步青雲,但按該國王族族規,凡擅自離宮者不得重返,以致公主病危時駙馬爺于宮門外不得入。後駙馬爺在中國病危,當年被他趕進籠之虎,于異國與他同一天仙升。

聽罷這一故事,我當即拍拍胸口道:“我要寫。”

我將這個傳了百多年的一個家族的故事,寫成小說。存其精華,保留原故事主幹,做了大量的虛構。如公主要駙馬携子回中國以致夫妻分離一事,我把它放在歐洲列强入侵逼得走投無路的背景下,這樣讓主題進一步升華。爲要决定故事發生的時代,我閱讀了大量史籍。

我記住:“情節是人物成長的歷史”。有意寫主人公自幼所受的教育與苦難,作爲他成長爲英雄的不可缺之因素。而悲劇乃悲劇人物性格的悲劇。公主身後凋零,其性格使然。

爲了使體裁像章回小說,我重讀中國四大名著,還有《官場現形記》《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熟悉章回小說的寫作風格。通過系統學習,我對中外小說寫作技巧有了新認識。以前我寫長篇小說《情感滄桑》時,我對托爾斯泰和泰戈爾的作品鑽研了很久。在這本小說開筆之前,我重溫泰戈爾的《沉船》安排情節的技巧;研究《紅樓夢》《水滸傳》《西游記》刻畫人物的手法。即使這些名著看了不止一次,但帶著問題學,效果不一樣。

既然决定章回體又是寫古時的故事,那該用什麽樣的語言是個大問題。內容决定形式,形式爲內容服務,我必須用像《紅樓夢》那樣的語言來寫。

遠在廣西南寧的恩師賀祥麟教授爲了使我寫好這本小說,送我綫裝書《明清十大禁書》《中國古代十大手抄本》,要我學其中的語言。這兩套書我足足花了一年時間逐字逐句地看,分門別類做讀書筆記,就像當年在大學求學時那樣。

爲了步入故事環境,那時我看電視非古的不看;書,不古的不讀。每天晨運抄幾首未熟記的唐詩,邊跑邊背。有意多寫近體詩,以求自己的思維和語言表達方式儘量與我要寫的故事背景相吻合。還看了有關古今漢語對照的書,有意識地問自己:“這句話若在清朝會怎樣說?”如章回的標題,我就儘量用對仗修辭法來寫。

爲了力求符合史實,二次回廣州買了大量的有關書籍,後來還從紐約圖書館借了好幾本書來看,以瞭解印尼、泰國生活文化,伊斯蘭、佛教的宗教習慣,鄭和下西洋以及中國古代航運史、建築史、科舉制度、古代禮儀服飾音樂舞蹈等等,還看了金庸的武俠小說和好幾本描寫野獸的書籍。凡是有助于寫《虎爲媒》的,我都是整本書看完還分類做讀書筆記。有時爲改一個字要花幾個小時查書。如陳文虎當童僕時站于大堂之北,按當時北爲尊的等級觀念,我這個“北”字就用錯了。

這是我每進行一本長篇小說創作之前必經過的學習階段。先把小說的架子搭好,然後根據小說內容决定自己學些什麽,儘量融進自己親身經歷。如我在寫陳母做針黹活時,那裏面寫的就是小時我看外婆刺綉的情景。如對海景的描寫,不少是遊大西洋後回來修改的。這時才發現,“水天一色”大都是不對的。

爲什麽2001年寫了初稿2007年才寫第二稿呢?因1999年末回國向時任北京《小說選刊》副總編輯傅活先生談及我要寫這一題材時,他說:“這故事很有趣,是你獨家新聞,什麽時候寫都可以。而《20 年一覺紐約夢》還是先寫好些。”我怕一旦隔得太久會忘記,便把腹稿趕快變成初稿。把稿件束之高閣後,一連串的寫作任務來了,先後出了好幾本書。其中一場大病讓我兩年內只寫詩、散文而無力進行長篇小說的創作。直到2007年6月27日那天,我給孫女Becky說《虎爲媒》的故事,她說很好聽催我趕快寫。當天回家後,本是大晴天的忽然一個霹靂,一片墨黑,暴風雨來得很猛,這讓我想起虎下山的氣勢。于是,想了很久的《虎爲媒》該怎樣開篇,就這樣來了靈感。當晚拿幾年前所寫的第一稿來看幷重新寫過,只保留初稿的主要情節。

寫了第一回,像往常每寫一本新書那樣,我必寄第一章給恩師賀祥麟教授看。問他老人家是否按這樣的路子寫下去。洋洋一萬字的,我怕他太累了,請他看一兩段,審查我的語言是否可行。誰知吾師全都看了還馬上給我覆信:“葆珍:《虎爲媒》第一回已讀過,我認爲寫得非常之好。主要好在像中國古典小說,無論內容或者形式都像。從這個角度來看,您這方面的功底很深,也很不容易。儘管如此,仍有幾處用語不合古時習慣。”接着他指出七個這樣的錯誤。

這七個詞語提醒我。于是在以後的校對中注意審查有沒有類似的錯誤。如我寫的是喝茶飲酒,後來看了不少書才知道古時語言習慣是吃茶吃酒。

我牢記賀祥麟恩師“寫東西必須有文采”的教導。看了朱光潜教授關于美學著作的幾本書後,認識到:“一切純文學都要有詩的特質”,寫小說也要當詩來寫。故此除書中寫了163首詩和18首詞外,主要還在字裏行間注意修辭。探討語言的形象化和節奏感,爲一個場面描寫反復修改,儘量要求近距離內不重復用詞,描寫順序必須符合客觀,至于標點符號更是注意審查。我把這看作是給老虎“美容”。

每次改稿,後悔自己功底不深厚,以致發生那麽多的錯漏。不過,也爲通過這增長知識而竊喜。

創作免不了辛苦,但快樂還是主要的。

雖然常與老虎“爲伴”以至又燒爛了一個電飯鍋,在夢醒之後還叫外子開車到醫院接老虎出院,笑話百出,但在其中也尋到難覓之妙趣。

本書承蒙陳香梅老前輩題字幷賜賀詞、 恩師賀祥麟教授指導幷賜序、衆多文友關注幷賜詩賜畫,不勝感激,特此鳴謝。

陳葆珍二零零九年九月八日于紐約

 


回應
謝謝伊尹偉賢的勉勵。我這只是笨鳥先飛 。自感功底淺薄,不充實自己難以動筆。與老虎“相處”,不武裝自己哪能長期與之面對。寫到我都難以自拔了,常感虎與我同起居。神思昏亂之下說的夢語,勢必錯漏百出,届時還望你們指正。
留言 : 葆珍, 09-Nov-04, 23:42:33
陳大姐為寫好一本小說所付出的精神和努力,非常值得我們後輩學習!期待拜讀!
留言 : 李偉賢, 09-Nov-04, 16:24:00
陳葆珍老師治學之道,真是很值得我去學習。伊尹向您致敬。
留言 : 伊尹, 09-Nov-04, 13:4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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