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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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一代女紅伶──鳳好辛酸史(原著:南雄(Nam Hùng)

一代女紅伶──鳳好辛酸史

原著:南雄(Nam Hùng)

譯者:故人

(一)



好比一個盛大的廟會,雙方家庭的親朋好友、鄉親鄰里們濟濟一堂,舉杯祝賀張鳳好小妹妹剛滿週歲。

一九一一年四月卅日出生的小鳳好,是來自中國廣東省鶴山張仁長與美拖調和鄉黎氏梅的女兒,排行第六。他們有七個兒女,三男四女,分別是:張積奇(長子),張銀好(女),張蓮好(女),張積華(男,夭折),張積忠(男),張鳳好(女),張月好(女)。

之所以這次慶燈比起家裡各兄弟姊妹的來得隆重,皆因為自從懷上小鳳好,家境開始富裕起來,從一爿小小的賣牛肉店,一年多就擴張起來,還增加了一間鋸木廠。家裡剛請了一位華人相命家來給小鳳好看相,相命家邊占卦邊說:『此女容光煥發,美如畫中仙女,但仙女本於天上,降身凡塵將受折磨』。卦批示:『小鳳好的將來是一名享盡榮華富貴的才女,但愛情方面諸多苦難』。
 
走千里為父奔喪

家庭生活安樂,謀生工作越來越充裕的時候,小鳳好剛剛七歲,張仁長只卧病數天遽然辭世。梅嫂致電回中國向夫家報喪,然後準備埋葬死去的丈夫,不料接到從中國發來的電報:『要將張仁長火化,梅嫂與各子女攜骨灰回中國鶴山』,梅嫂十分不安。

回中國鶴山的路途千里迢迢,但唯有閉上眼睛走上倫理之道。她與六個子女買棹回歸,只留下長子與長叔的弟弟看守美拖的家產。

喪事週全完畢,但家族命令梅嫂和子女需留下守孝三年。在中國與長叔的元配及族人朝夕相對,過着寄人籬下的生活,每天母子們與大家一起耕田種地,生活十分艱苦。

轉瞬將近三年,快到回家的日子,不料天花病肆虐橫行,很多人死亡。政權廣播規定染病者必須集中起來治療,不遵守者將被拘捕。

小月好患上嚴重的天花,小鳳好亦被傳染;最後小月好刼數難逃。埋葬了小月好之後,梅嫂不想小鳳好被集中治病,乞求夫家族人,留下其他子女,設法辦理手續購買船票,將小鳳好送回越南。中國此時正當寒冷的冬季,飄雪染白了田野,小鳳好幪着面跟隨梅嫂下船返回美拖。
 
海上驚魂

船上載滿貨物及數十名華人乘客,船長是一名法國人。經過數天在大海飄航,船上的人不經意發現小鳳好出天花,各人嘩然駭怕。在船艙中馬上展開討論,一些人堅決提議,將小鳳好放在一張備有水和食糧的小木笩,放下海裡;一些人卻反對。人們說如不把小鳳好抛下海,大夥將被傳染天花而死,須犠牲一人以拯救多人,因為船即將返抵越南。

不管梅嫂向船長跪拜及向眾人苦苦哀求,少數服從多數,將裝上水和糧食的木笩吊下海後,兩個彪形大漢提着小鳳好準備放下木笩。當小鳳好恐怖嘶叫,梅嫂緊隨在後面嚎啕大哭的時候,一聲叱喝下令停手!一名婦女從船長室中走出,堅決不准將小鳳好抛到海裡,她是船長的妻子──一個漂亮的越南婦女。船長以及多人與該婦人劇烈爭論,船長妻子說:『當法律未定罪之時,誰也無權殺人。孩子沒有罪,我們有義務給予週全的照顧,直至船抵達安南為止。除非孩子死在船上的時候,我們才有權將她扔下海,若果孩子有所不測,我將會出面控訴你們』。船長與眾人終於理虧,母女俩獲安置在船尾靠近機房的小房子裡,並供給飲用水和藥品。
 
返回美拖

經過多天海上漂流,梅嫂母女已回到家鄉。拜謝女恩人之後,母女俩飛快回家。
家中目前由張積奇及長叔的弟弟管理,梅嫂向家人敘述在中國守孝幾年來的種種痛苦與悲傷,以為會得到自己至親骨肉的同情,但出乎意料之外,兒子和小叔卻不容兩人留在家裡,有意購買船票送她和小鳳好重返中國。兒子說:『妳必須與各弟妹在一起』!而小叔卻叫她回去照料丈夫的墓地。悲痛、忿恨,她唯有帶着小鳳好離開這個她與丈夫多年來辛苦建立的家園。

梅嫂帶着小鳳好寄居在美拖「左庸」的外婆家,自從梅嫂與眾子女回中國奔喪之後,小鳳好的外婆經過一塲大病而瞎了雙眼,家境貧困,要依靠族人的幫助來生存。小鳳好每天去抓蟹摸蜆幫母親贍養外婆。

(二)



年十二歲,當看到一些藝人、樂工身寄黑長衫,頭戴綸巾,四人按八字形坐在四個角落,演唱者坐正中央的木板墊上;樂器包括:琴、錚、二胡......等,小鳳好很感興趣。十三歲那年,賣水菓的生計十分困苦,家境依然拮据,母女俩申請到邦劃先生的磚窯去當模磚工。

在夏日炎熱的中午,小鳳好清脆的歌聲給磚窯的工人帶來了歡樂。在淒淒的雨夜,人們也可聽到「左庸」區盲婆的茅寮飄來陣陣幽怨的歌聲。
 
才華畢露

可能因幼年歷盡滄桑的環境,導致小鳳好雖然不諳歌曲的韻調,但引吭高歌即令人盪氣迴腸。消息傳開,「戴銅」戲班的班主二鳩先生尋上門來,要小鳳好唱給他聽。他感到非常驚訝!小鳳好唱的無論南腔北調都十分出神入化,音質唱腔清晰甜美,時而雄渾,時而悲壯。判定此女孩的前途無可衡量,他提議簽一份價值廿元為期三年的合約(這對當時的窮人來說,是一個龐大的數目)。於是小鳳好進入「戴銅」戲班,梅嫂跟隨女兒一起,食宿費全免。經過數月入韻入調的練唱,小鳳好獲得四再藝人邊教琴,邊教歌,演技方面則由五珠藝人指導。到十四歲那年,小鳳好的藝名:鳳蝦(PHÙNG HÁ) 開始出現在廣告板上,此名由梅嫂按鳳好兩字的鶴山方言發音而取。

鳳好在「戴銅」戲班台上首演的角色飾演賈氏──黃飛虎的妻子(由阮功猛編劇的「黃飛虎歸洲」)。狂熱的觀眾踴躍到美拖街市去觀看「戴銅」戲班的演出,欣賞以前在磚窯的窮女孩上台表演,梅嫂看着衣冠光鮮,每次張口唱歌必引起觀眾哄動的女兒,激動得哽咽起來。

一九二六年當鳳好十六歲的時候,她在戲台已站穩了腳。為了報答訓練及提攜鳳好成名的深恩厚義,梅嫂作主將女兒許配給四再藝人。
 
泣血斷腸

四再是個多才多能的藝人,人長得帥,唱功好,琴藝高;除了越文、法文之外,他還精通漢文。後來他還以真實姓名:黃趣忠作筆名,創作了不少著名的改良劇。
然而世事難料,這對男才女貎生活在一起只得兩年,誕下一個取名叫寶珍的胖女娃之後,家庭發生不和,經常劇烈爭吵,最後導致分手,天各一方。

四再留在「戴銅」戲班,鳳好投身轉往美拖五秀先生的戲班,得到熱烈歡迎,合約條件好,酬勞高;同時得與五珠搭配當上正旦。

婚姻破裂之後,到一九二八年,還有很多痛苦陸續發生在這年輕花旦的生活中:年老力衰的外婆死去之後,親愛的母親也隨着在美拖醫院逝世。一個人飄泊在佈滿荊棘的世道,面臨許多苛刻的際遇,十八歲的鳳好唯有張羅一些錢銀,托人張女兒寶珍送回中國鶴山老家,交給各位兄嫂代為撫養。

看着人家將小寶珍抱下船的時候,她痛苦得肝腸寸斷。回想往日與母親在汹湧的狂濤中九死一生的經歷,如今她唯有合掌祈求神佛庇佑女兒平安無事,快高長大,在不久的將來,當生活穩定,她才把女兒接回本鄉。
 
為媳督府

白公子本名黎功福(別字福.佐治),一九零一年出生,原藉美拖米市,是美拖督府黎功寵的兒子。督府大人擁有遼無邊際的千畝田地,上百佃農,運載穀米的船隊泊滿整條河,還有位於美拖街市旁的一列買賣商店。

福.佐治是督府大人與前妻的獨生子,十多歲的時候,福.佐治獲得父親送往法國留學,近卅歲方才回國,得到督府夫婦交給管理家產的大權。福.佐治公子長得一副書生模樣,高鼻樑,白晢英俊,文質彬彬,且性情豪爽大方,無論何時何地都可以任意揮霍,常與一班朋友聚集於酒樓、舞廳、賭場、煙館......獲得很多異性及朋友們的好感。

白公子最喜歡跳舞,看改良劇,聽「才子」琴曲,五秀先生的戲班到甚麼地方表演,他全都在場。白公子最愛看由鳳好主演的「穆桂英獻樹」,他常言道:『鳳好姑娘外表看來溫柔敦厚,但一步上舞台便十分亮麗,時而嫻雅時而似臨陣將軍一般威風凜凜。

當五秀先生的戲班到西貢濱城街市附近「摩潭」戲院演出的時候,每個晚上他全都到場。在休息的時候,白公子常常請全體戲班到餐館吃喝完後返回美拖,翌日又到來。經常如此,有需要過夜則住在「大陸」酒店。

白公子如此吃喝玩樂令到督府夫婦非常擔心,他們想給兒子娶媳婦。他們找來一些門當戶對的富貴人家或豔壓一方的女子,但白公子一致拒絕,而要求娶鳳好為妻。督府大人劇烈反對,堅決不同意娶一個戲子為媳婦。不得遂意,白公子更加放蕩, 有時候幾天不回家,督府夫人須派人到處尋找。她哭泣請求督府大人允許福.佐治得償所願,娶了個戲子。

就這樣,以前在「左庸」區貧窮的小姑娘如今儼然成為督府夫婦的兒媳,是富甲一方的白公子的妻子。自從鳳好嫁入督府之家,由於秉性賢良淑德,得到督府夫人的寵愛。一九二八年,白公子與家人商量,要成立一個戲班,到一九二九年,經過幾個月的練習之 後,戲班以「黃旗」的字號在美拖街市公開首演(昔日的美拖未有戲院)。

一個燦爛的新生活展開在鳳好的眼前,但亦從此開始,榮華與辛酸追隨着她的一生......

(三)


 
一連幾晚在美拖演出,甚為轟動,之後「黃旗」轉回西貢,與廣大戲迷相見。
三艘載滿生旦與畫景的大船停泊在濱城河畔。然後動用十輛雙頭馬車,載着畫景、衣飾、刀槍劍戟;三十輛黃包車載着伶人,隨後是白公子與鳳好坐在敞篷的汔車上,浩浩蕩蕩走向西人戲院(今日的市劇院)。
 
榮華頂上

在西貢的第一個晚上,白公子設宴招待親朋好友、藝人與地方政權,過百來自各界包括越、中、西的賓客到席,吃的是美味佳餚,喝的全是香檳、馬丁酒。還有一個舞場、一隊西樂,以及一間房擺着幾盤鴉片,有一些標致的女子為客人點煙(那時候並無禁止吸鴉片)。的確是痛快行樂的一夜。

第二天「黃旗」戲班在西人戲院公演。白天戲班環繞西貢各條街道作大事宣傳,十輛雙頭馬車載着裝扮得花枝招展、著皇帝皇后服飾的伶人,帶頭是一隊吹奏喧天的西樂,隨尾是敲鑼打鼓的中樂,節目傳單撤滿了路上。「黃旗」戲班在西人戲院演出七晚,先後轉過濱城街市附近的「摩德」戲院,方總督街的「伊丹」戲院(今日第五郡周文廉街),和新街市的「巴里高」戲院。

一天早上白公子與鳳好去吃點心,汽車停在一家茶樓門前,司機打開門請二人下車,白公子掏腰包打賞給司機(雖然是自己的司機);茶樓的人跑來,持傘將二人送到大門,又掏腰包打賞;走進茶樓,一名侍者恭謹地將他的帽子掛到鈎上,掏腰包打賞;吃的時候叫廚師到來誇讚一番,白公子又掏腰包打賞;甚至全部在場的人都得到打賞,然後上車回去。人們說在西貢只有白公子比西人更加闊綽。
多年與福.佐治生活在一起,鳳好從未看見他拒絕過朋友的要求。朋友到家裡玩,讚一套梳化漂亮,他毫不猶豫的馬上贈予;又有人讚飯桌漂亮,他說叫車子載回去吧!

「黃旗」戲班到甚麼地方演出都觀眾滿棚,不止在西貢,連後江六省也給征服了。就這樣超過三年,後來各地情勢變動,福.佐治的家庭經濟亦開始困難起來,戲班虧損。到一九三一年,白公子解散「黃旗」戲班。

兩次誕產,兩次死別

沒了戲班,白公子更加吃喝玩樂,賭、飲、蕩、吹,不顧將來,鳳好百般勸阻無効。她兩次誕產,一子名保羅,一女叫小莉,兩個孩子很小便死掉了。保羅和小莉從生病到死去之時,白公子都沒有在家。

悲慟、孤悽,飄零在這塵世間,鳳好堅決斷絕與白公子福.佐治的夫妻情份。

返回與外家的親人共同生活,一九三六年,鳳好獲陳得戲班簽合約當正旦,與五珠藝人搭配,新合約不僅帶給她豐厚的酬勞,還使到鳳好的名字愈來愈閃亮。
這時候,白公子福.佐治與名藝人玉霜六姑娘成親,玉霜六姑娘原藉潘切,容貌豔麗,性格豪爽而重情感。除了在舞台上的表演才能,她還可以邊唱「望古」邊彈結他,她後來成為很多大戲班的正旦。經過數年的共同生活,在一九三七年,玉霜六姑娘生下一個女孩,取名玉雪,別字莉蘭。但後來可能也接受不了福.佐治不管死活的玩樂方式,她把女兒留下而返回藩切去。白公子由於苦悶,更加沉迷於玩樂之中,然後有一次因心灰意冷,他想抱着女兒跳井,父女同死以了結塵孽。

聽到玉霜六姑娘與福.佐治分手,白公子因要照料小孩十分辛苦的消息,鳳好派人送信去要求撫養白公子與玉霜六姑娘的女兒。

 隨鳳好戲團飄泊

一九四零年之後,鳳好與阮友寶結婚,他是一位技師,一個在茶榮的大地主。他給鳳好成立了鳳好戲團。

阮友寶是阮龍、阮慶的父親,後來阮龍是集結的前鋒青年,是北方的革命幹部;阮慶則是南方西貢政權的將領。阮友寶和鳳好有一幢房子在舊邑,與各子侄生活在一起,包括:從中國接回的親女兒寶珍、阮龍、阮慶、莉蘭、南雄及幾名侄兒。
日本取代法西斯之後,形勢變動,鳳好戲團要離開西貢到巴地、頭頓、隆田、福海......各地巡迴演出。因為每次從這個碼頭遷移到那個碼頭,整個戲團要坐牛車,十分辛苦,最後鳳好戲團租一艘木船,沿着海邊回到美拖。緊張的局勢導致鳳好戲團連一幕也無法演出,只好在美拖解散。

後來鳳好與阮友寶也分了手。

(四)



在一九四八年間,鳳好與一班藝人:五珠、三雲、陳友莊......等成立了藝人相濟聯誼會,買下姑北街133號一間小房子作為供奉業祖的祀所。

這時候鳳好已成為周文六的妻子,他是一個大農莊的主人,飼養成百牛隻,專用牛奶來製作鮮奶、牛油、奶油供應給西貢一些大餐廳、餅舖(周文六的養牛場靠近七岔路,後來那裡湊成一個市集,人們慣稱為「牛欄」街市)。

一九五零年,鳳好戲團到順化演出,一九五二年底在河內,名聲大噪。這次重組鳳好戲團比起以前時聚時散的戲團,可能是鳳好最成功的一次,但到了一九五九年中,鳳好戲團再次在德河順成戲院解散。之後周文六與鳳好亦告分手,   愁苦又尾隨着她。一九六三年,親生女兒寶珍因患上血癌而死,安葬了女兒之後,她到法國去探望寶珍的一子一女,她的外孫。

在法國逗留數年,到一九六六年,鳳好回國。晚上她到五珠歌劇團去伴唱,白天在國家音樂院教改良劇科系。
 
與白公子的最後結局

在一九四五年間,一天,鳳好叫南雄陪同莉蘭到濱城街市毗鄰的一間屋子。抵達之後,他們上樓去見一名白皙高鼻、亁癟瘦弱,卧在床上的男人,傍邊還放置一盤鴉片;他正是白公子。當時已病入膏肓,不久之後便謝世。

一九九九年,回答報章的採訪,鳳好說她想尋回福.佐治的墳墓。也在這一年,有一個住在阮文琚街的人問她,想不想回米市探望白公子福.佐治的故鄉。其實這許多年來,她也想回訪米市──一個留下很多紀念的地方。但亦唯有作罷,因為經過幾十年,她已經認不得以前的街道。住在阮文琚街的人有個妹妹在米市工作,他托妹妹帶鳳好回去。

她與幾位朋友及侄兒坐上十六座位的汔車,返回米市的道路如今太陌生,崎嶇曲折。車子停在一塊寬敞的地皮上,帶路的姑娘說這就是白公子福.佐治家族的土地。她環視之後說:『沒存下一點往日的事物。』目前的土地已屬於另一個人,一個福.佐治與他的父親份屬好友,以前曾得到福.佐治不少幫助的人。

當見到地主人的兒子時,鳳好馬上問:『福.佐治的墳墓在那裡?』那人用手一指:『喏......』,『天啊!這樣也可以嗎?』很難想像得到,因為這不像墳墓,而只是一塊約一米方,野草叢生,積着水的窪地。她激動得要昏厥,眾人跑來把她參扶着,她啕叫:『天啊!怎麼會這樣?您的妻子呢?』(已經沒有了)。『您的子孫呢?』(沒有)。『您的土地財產呢?』(一寸塟身之地也沒有)。鄰近的人說:『白公子死的時候時局很混亂,人們用一張草蓆將他捲起,而草蓆還是破爛的;沒有墓,沒有碑,無名無姓......』,從那時候至今經己數十年了,他的亡魂有否悲傷悔恨呢?只有骸骨已化為灰土,融入他的故鄉──米市的地下水裡!
鳳好懇求土地的主人給她殖骨帶回西貢,那個人回答:『已經改嫁的妻子就沒有甚麼權利可言,還是等待莉蘭──福.佐治的女兒從外國歸來再作打算。』她在福.佐治安眠之處抓一把泥土握在手裡,然後蹣跚地上車回返。
 
與藝人生死在一起

解放之後,鳳好手頭拮据,只好將女兒寶珍的屋子──唯一紀念品變賣,寄居在同區親友的家中,數年後朋友出國才把住屋轉售給她。時間很快的過去,年老力衰加上病魔不斷的折磨,有些時候她住醫院比住在家還多,醫院藥品缺乏,她需要從外面找藥來服用。

這時候,她還須撫養七個小孩,因為小孩的母親──她的姪女無力撫養七個失牯的孩子,她把這群母子接回來同住。

多年後,經濟又開始面臨窘境,鳳好又再次把屋子賣出,賣屋的錢,她本可以買一幢較小的來住,但她想回到由她一手創立的「藝人廟」與義莊去住。很多人勸她不要回去,因為那裡的水質與空氣不清潔,她誰也不聽,因為她想將餘生繋在曾經與她在舞台上緊密合作數十年,榮辱與共的一些藝人,工友的身邊。

住在「藝人廟」,管理處將廟後面一間寬四米方的房子留給她。她申請聯誼會、管理處讓她拓寬房子成一幢小屋子給一家人住。一九九七年十月十三日,拆除房子進行整修,鳳好拿出十八両金子來起建。

在太陽下山的傍晚,鳳好獨自一人躑躅在墳場。每天清晨四時及晚上七時她誦經兩趟,祈求國泰民安;祈求上天給父母的亡魂得到超脫;祈求神佛赦罪給本身及世人。

二零零九年七月五日,歲次己酉年五月十三日,鳳好的誦經聲、木魚與敲鐘聲不再響起了......她於當日凌晨零時三十分,在阮廌醫院嚥下最後一口氣,享壽九十九歲。她的墳墓豎在「藝人義莊」,和一些與她有着太多紀念的人在一起......

(全文完)

本文摘譯自越文「年輕人」報 (báo Tuổi Trẽ) 連載:「鳳好──一百年才陳述的往事」(Phùng Há - 100 năm bây giờ mới kể  ) 作者:南雄 (Nam Hù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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