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楚
       (現居美國丹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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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懷楚◎綠卡情淚記

綠卡情淚記      ◎吳懷楚◎

我徘徊在機場內聯合航空公司的 CHICK – IN 櫃檯附近,不時望著匆忙趕路來往的行人,和魚貫走到櫃檯接受核對座位編號登記的每一位乘客,惟獨不見我苦苦等候渴望要見的梅。

看著腕錶,已是下午五時正,距離班機起飛的時間還有三十分鐘。雖然說,還有很充裕的時間,但對於是否可以見到她,則我一點把握都沒有。因為我生恐自己誤了終點,又或是莎姐報錯了航空公司名稱和起飛的時間。

到了這個時刻,我才深悔當日沒有勇氣,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前來送她的機。正當我萬分焦急的引頸四處張望時,遠處一個熟悉的影子就在我前方出現。啊!正是她-------孫金梅,孤單獨自一人拎著一件簡單行李,施施然地朝著我走過來。

眼見她和我的距離愈來愈縮短,不待她走近,我已飛步走到她的面前站定。也許由於我的突然出現,阻擋著她的去路,使得她嚇了一跳。她先是倒退了一步,待看清了是我之後,跟著也站定了,然後一雙亮麗眼睛睜得好大好大。

我們倆人四目相投,互相凝視著對方好一會。

「忠,你怎麼會在這裡?」金梅問。

「是專程來為妳送行的。」我邊說邊從她的手上代拎過那件行李。

「那天你不是說過你不要來嗎?」

「你想我會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嗎?我只不過是想給妳來一個意外驚喜而已。」

我陪同她走到 CHICK – IN 櫃檯,把機票座位檢劃核對完畢,這時相隔起飛時間只剩下十五分鐘了。我和她在一系列專供乘客候機時用來歇息的椅子,隨邊挑了一處空位坐下。

「梅,聽說妳今次返加拿大,就不再回來了,是真的嗎?」說著,我把目光投射在那張還有十五分鐘,就要消失在我眼前美麗的一張臉孔。

「話雖這麼說,不過,我不敢肯定。你知道,對於那個男人,我一點都不在乎,只是我還有一個三歲的小女兒,我很想念她. . . . . . . . 我.. . . . . . .」

她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了。我隱約見到兩顆掛在她眼簾上搖搖欲墬的淚珠。

「我知道,我也很瞭解妳的淒涼苦況。我曾經為自己許諾過將會好好地為妳寫一個故事. . . . . . . . .」

「噢,慢著。」」金梅聽我說到這裡,驀然,像是想起了些甚麼事情,趕忙打斷我的話頭,同時從我手中取回她的行李,邊打開皮箱邊說:「對了,差一點就給忘記。」

只見她從皮箱裡取出了一個包得好好,,像是書本樣體積大小的包裹遞交給我說:「這個是給你的。本來我是想回到加拿大才寄給你,而現在你既然來了,那我就直接交給你算了,希望它能夠為你帶來一點幫助。」

接過了小包裹,從觸覺上,我可以感覺到它不是書就是一本簿子,絕對是錯不了的。

時間很快就在我們閑聊中溜過。擴音器已響起,傳來了催促乘客上機的播音,因為飛機就快要起飛了。

「忠,時間已到了,你回去吧,但願他日我們有緣再見。記著,千萬不要把自己身體給忙壞了。」

「我會的。梅,回去加拿大記著多給我寫信,一切自多珍重。」我緊緊地捉住她的雙手說。

我目送她走進了登機入口處,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轉彎角裡,然後才帶著一份莫名的惆悵離開機場。

                   
◆        ◆        ◆        ◆

回到家裡,我迫不及待地把那個那個小包裹拆了開來,赫然見到是一本記事簿,此外還夾有一封沒有信套的信,這封信是寫給我的。
   
“ 忠哥:

今天我等了你一個上午電話,但我的希望落空了。不過,我很理解你,大概你很忙,是嗎?

昨夜我的老闆和一大群的朋友為我設宴餞行,向來酒不沾唇的我,竟然情不自覺一杯又一杯的喝了起來。我喝了好多好多的酒,然後我醉了,是朋友們送我回家的。

當我今晨醒來的時候,莎姐才把我醉後回到家裡的情形告訴我知,原來夜歸的我可把她弄慘了。床單、地上,到處都是我嘔吐出來的穢物,想想實在是慚愧,很是過意不去。我除了向她連連道歉之外,也不曉得用甚麼方法,又或是做些甚麼更好的事情來彌補我的不是。

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同時又對我和我的前夫的事很感興趣。寫吧,我的大作家,我這本簿子,雖然不可以說得上是完全,但是,或多或少,我相信它總應該能夠為你提供一些,你所欲要知道關於我和他的故事。

不瞞你說,這幾年來的美國行,我原來所擁有的綠卡夢幻,到此真的是完全徹底破滅了。這幾年我所付出的代價,換回來的只是一個“ 零 ”,甚麼都沒有,包括房屋、丈夫、和我的女兒都失去了。

忠哥,我走了。大概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我不會踏足這塊曾經令我傷心的土地。也許是一年,也許是五年,又或是永遠,我不知道。不過,我將會很懷念此間的每一個人,尤其是你。此外,還有我那天真活潑的小女兒。

最後,且讓我向你說一聲:再會吧。我心目中的大詩人、大作家。祝你寫作永遠成功,更願他日我們有緣再見。
         
                              你的朋友   梅

                  一九九八年八月九日午後一時於丹佛        
     
把信讀完後,我把它好好地放進專門用來存放友人給我來信的信夾簿裡。然後從衣袋裡取出一根香菸燃上,猛然深深的抽上一口,再仰起頭朝著天花板,輕輕把煙霧一圈又一圈地回吐出來。望著煙霧慢慢向空中不斷彌漫、擴散,以至漸漸消失。

我把煙蒂餘燼弄滅之後,再打開梅給我的那本記事簿。於是一個綠卡移民故事,就這樣隨著我手掀開的簿頁而被翻掀了開來。

這個故事是用一種很不完整的半自述記事方式把它記下來的。
                 
                       
一九九三年早春三月

我終於來到了有“人間天堂”之稱的美國。當我一踏足於斯國時,它給我的印象就是:青春活潑、熱情奔放”。
                                                       
興,是我來美後所認識的第一個異性朋友,樣貌長得還算相當英偉,是此間的姊妹群有意為我撮合而給我介紹的。

姊妹們問我是否喜歡美國,如果是喜歡的話,可以找尋一位美國公民對象,在這裡結婚就可以辦居留的了。我想這也是一個很好的辦法,但是,我又到那裡去找呢?

也許是由於得到姊妹們的通風暗示,興開始用他的愛來向我展開進攻了,而我也為了要達到自己的心願,而半拒還迎地正式接受了他對我的追求。

興,是一位來自越南北方的逃難移民,他在一家糖果工廠工作,收入很不錯。每小時十元美金,只是輪年齡,他比我少兩歲。不過,這點年齡差距倒不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問題是在於他是否真的愛我和他的人品。只要他能夠真誠顧家,勤奮工作,夫妻倆合力來組織一個家庭,然後同甘共苦,胼手胝足去打拚去闖,那倒是蠻有意思的,也但願有朝一日能夠闖出自己的一片天來。
                    
                        一九九三年十月 
   
和興交往不覺已經是半年,那天他終於向我真正表達出他對我的真誠愛意,並且向我求婚。而經過這半年來的細心觀察,我覺得他這個人挺好的,是個值得可以信任委託終身的人。於是,我就一口答應了他的要求,雙方家人也沒有反對這門婚事。就這樣,我們的婚禮選擇在這個十月中旬舉行。

婚後我們的生活如膠似漆,她對我很好,很疼愛我。我亦以為自己找到這個對像是可靠,同時更為自己的眼光獨到而深感慶幸。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
  
我們終於有了我們愛情的結晶,一個小生命就在上個月的感恩節那天來到人間了。興為她取了一個乳名叫“小儀”。有了這個小寶貝之後,,我們的恩愛就更加深厚了。由於初產,他主張我要多休養調息,因而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我不能到外面去工作,只好留在家裡侍奉翁姑,看顧小孩,當一名安分守己的家庭主婦。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
  
在家裡悶坐了一年,我終於再也忍不住那份無聊與寂寞。因而決定把小孩交給翁姑,懇求他們代為看顧,然後,自己找到一份入息相當可觀的工作。由於我做的是餐館企檯,要早出晚歸。有了工作,尤其是做餐館,勞動的時間是特別長,自然和興見面的時間就減少了。

或者就是為了此緣故,才引起了他的不快,時常對我的出入諸多管束限制和盤問理由,實在不勝其煩。

有一次,我們吵了起來,而且吵得很兇。我問他:「到底你現在要我怎樣?」

「我要妳好好地給我呆在家裡,不許妳到外面去亂闖。」他兇巴巴地對我大事咆哮著說。

「不行。我需要工作,我需要認識多一些朋友。你要我整天呆在家裡,這樣,與一個被軟禁的囚犯有何分別。」

大概是由此時起,我和他彼此之間便開始存著一份芥蒂之心。
               
                            一九九六年三月五日(星期二)
   
今天陪同興和翁姑去看了一幢房子,回來經過大家商量,最後便決定把它買下來。

晚飯後,興輕輕地對我說:「梅,有件事我要跟妳商量一下」

「有甚麼事,只管說吧。」

「那幢房子的首期定金,以我目前手頭上的存款來說是不足夠。妳工作這些日子來,想必也有一點儲蓄吧。我在想,妳是否可以把這個錢先拿出來,為我補貼借墊一下。」

「是多少?」

「數目不是很多,我只需要七千元。」

「甚麼,七千元。」我猛吃一驚說。

 我心在想,七千快還不多,那究竟要多少才可以謂之多,但我沒有作聲,我睜大了雙眼望著她。

不過,我也沒有作太多的考慮便立時轉身跑回房間,取出了我個人的私儲七千元現金點數清楚交給他,而至此我一年餘來,辛辛苦苦工作所儲蓄起來的私房錢,就這樣為他要買這幢房子而全部奉獻了出來。

事後,有許多人都說我傻。但我想,到底是夫妻一場嘛,更何況將來自己還是這幢房子的主人之一,又何必去斤斤計較這麼多。

                       一九九六年三月八日(星其五)
   
一大清早,負責為我們辦理買房子簽約的人打電話來,要我們前去辦理簽約手續。

我問興:「今天簽約,我是否也要陪同你前去?」

興睨了我一眼說:「我想不用了,妳今天不是要上班嗎?我自己一人前去便行了。」

待至晚間下班歸來,興給我看了一下那些買房子簽約合同。我才發覺到所有文書的上面,竟然沒有我孫金梅的名字在內,心中覺得有點不妥。

我不覺問了他一句:「興,這簽約文書上面為甚麼沒有我的名字?」

「放妳的名字幹啥。妳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妳的,有必要分清楚嗎?怎麼,難道妳還不信任我嗎?外間如有人問起,我就承認買這幢房子,妳也有份兒,這樣行了吧。」興一臉不高興回答我。

聽他如此說,我也不想再跟他說些甚麼,以免又引起了不必要的抬槓。因為近日來,我和她已經發生了很多次的爭吵,我覺得實在太累,想吵也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去和他吵了。
    
                        一九九六年四月十六日(星期二)
  
由於經濟不景氣,糖果廠大量裁員,興不幸被臨時解僱,他失業了。每月的他只能依靠由工廠寄來給他那為微不足道的失業金來維持家計。而幸有我的兩份侍應工作收入可觀,用來為他補貼家用,否則一家生計就堪虞了。
     
                        一九九六年十月十四日( 星期一)  
   
興失業已經半年了,他不願意到外面去找尋其他工作做,終日無所事事地呆在家裡。我的天,怎麼辦!最慘的是,連工廠的那份失業金也終止了,單是依靠我個人那份收入來維持家計,試問孤軍作戰,日子久了,我那能吃的消。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十八日(感恩節)
  
今天是小儀滿兩週歲,我們一家都為她慶祝生日。

想起和興結婚已三年,女兒亦已兩歲,而自始至終,他對於我的移民身份辦理,似乎一點都漠不關心。使我頗感奇怪,但又難以啟齒向他提起,老天爺!你叫我怎麼辦?
    
                        一九九七年一月十一日(星期六) 
   
我很高興,興終於找到了一份工作,是在一家中國餐館專負責送外賣。雖然這份工作收入比不上舊日糖果工廠那麼可觀,但總比終日遊手好閒的呆在家裡要好。最低限度,他那份微少的入息,多少也可以減輕我部份持家負擔的壓力。
      
                         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日(星期四)
   
興工作才一個月餘,他的車子就在一次外送發生了意外而給摧毀。由於損壞情形太嚴重,因而欲維修也無從了。

興向我建議,叫我不如趁此機會買一輛新車,然後他就用我那輛舊車來作送外賣用。

這個問題,我早已有想到,兩人共用一輛車也是不方便。但是說到買車,又是談何容易,因為自從他失業這些日子來,整頭家都是我一人獨力承擔,試想,我又那兒還有多餘的錢去買另一輛車。

「梅,可否向妳家人先借墊,然後我們才慢慢的歸還他們。」

「唉!看來也只好如此了,且試試看吧。」我歎了口氣說。

我心在想,所謂:一夜夫妻百夜恩,誰教我們是夫妻呢!
      
                         一九九七年三月十三日(星期四)
   
上星期收到姊姊從加拿大匯來給我們的三千元,我便立時轉交給興用來作為買車付頭款之用。

使我頗感意外的是,今天的他竟主動要我陪同他前去挑選。結果很順利,車子買到了。他很開心,做妻子的我,見他得到快樂,我也感到歡欣無限。只不過,為了要維持能夠和他在一起,為了居留權,畢竟,我所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高昂了。

而趁此機會,我又再次向他提起了有關為我辦理申請綠卡的事,因為我可不能永遠低著頭,做一個見不得光的非法移民。雖則謂我是加拿大的公民,可以合法在美國打工賺錢,但總比不上在美國有居留權的好。

這是我和他結婚三年多來,第三次向他提出為我辦理身份居留要求。而興今次倒也很爽朗的給答應了。
   
                         一九九八年三月四日(星期二)
    
我終於接到美國駐渥太華領事方面的來函通知,約定了日期見代表面談關於綠卡居留問題。當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興時,出乎我意料之外,從他臉上的表情看來,他竟然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

「這次回加拿大又要逗留多久?」興問我。

「大約兩個星期左右吧。」我說。

「為甚麼要留在那邊這麼久?」

「因為我想順道回家探望爹去。聽姊姊說,他老人家最近的身體亦不怎麼康健,你不要忘記我爹今年已是七十三歲了。」

「好嘛!別要再說了,妳要去就去好了,不要在我的面前搬出一堆大道理來。」興顯得很不耐煩地說。

事後,我心裡在想,究竟興現在對我是抱著一種甚麼樣的心態,同時又是用一種甚麼樣的眼光來看待我。

由於我對他喜怒無常已經是司空見慣,所以也就見怪不怪。對於他衝著我所說的一番不客氣說話,我也絲毫不把它放在心頭。只在一心一意希望儘快把綠卡居留事項辦好再說。

◆       ◆        ◆         ◆

記事簿寫到這裡便告終止,沒有了下文,一任我再掀下去,惟後面全是一片空白,沒有再記載甚麼。而我也感覺得有點兒疲倦,於是就把記事簿合上,輕輕地把它推至書桌一旁。然後倒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略事歇息了一番,再把思潮集中整理好,才攤開稿紙,正式開始動筆,為她把這個故事整理出來。

雖然,在她見完代表經過面談,從加拿大回來之後,還發生過好多事情。而這些事情發生的經過,在記事簿裡是沒有半點記載,可幸好的是,平時通過她本人和莎姊,曾經有過好幾次親口向我吐露,對於整個個中情況,我也知道的很清楚。亦為此故,致使今回的我,執筆書來也並不覺得如何困難。

金梅在渥太華面見移民官後回美國來,我是知道的。我還記得很清楚,那是一九九八年的四月十六日,當她回來的當晚,甫一步入家門,行李還未卸下,其丈夫興即時先發難。

「妳這賤人,為甚麼這個時候才回來,妳老老實實告訴我,這些日子妳到那裡去了?」興說時,兩眼佈滿了血絲,像是一頭兇猛要把人噬的野獸一樣。

「妳這瘋子,我忍你已經忍夠了。怎樣,我承認,我這次回去是會見我的舊情人,我跟你說見代表面談是騙你的,你能拿我怎樣?」

所謂物極必反,到了此地步,孫金梅也不再示弱,她把抑藏在心裡多時的怒火,像火山一般,一併爆發了出來,一連珠砲向興還擊過去。

「好哇,妳終於肯說真話了。媽的!」說著,“砰”然一拳便搥打到孫金梅的頭上來。

孫金梅不甘捱打,於是罵了一句:「瘋子,我跟你拚了。」

孫金梅言畢,一把衝上前去,摟著興的腰部,兩手十指捉成爪,兩爪分別抓向興的頸項和臉部。

興冷不防金梅會有此一著,迅即把臉略為轉側,意欲躲避金梅雙爪,惟仍晚了一步。金梅的十指利爪仍著實地,在他的頸項和臉頰留下了好幾條見紅的的爪痕。

就在小倆口子吵鬧得難解難分的當兒,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響,興迅速走上前去開門。

門開處,一位員警被興迎進屋內,使到孫金梅不禁一愕。

這位員警先生,原來是興母趁兒媳兩人糾纏的時候,靜悄悄地向警局打了一個“911”。

「就是她,就是這個瘋女人。員警先生,你看。她把我的頸項和臉孔都抓破了。」興朝著金梅用手指著說。

員警往興的頸項和臉頰處看,果真看到有幾條傷痕。於是不由分說,便用手拷把金梅扣上帶回警局。而不想,這事件竟然為她帶來了麻煩,原因是她雖然跟興結了婚,但是合法居留身份還沒有辦好,所以還是被視為非法移民,按照移民法律,還是必須反回加拿大,至於見代表面談已經成功,她也必須回去再等消息。

後來,幸得一位名叫阿福的熱心友人聞訊,出面代為奔走,聘請律師作保,並代繳納了一千五百元的保釋金,才得以暫時保釋外出候訊。就這樣,一場是是非非的移民官司便告展開。

這場官司從四月底開始,迄至八月首才宣告結束。到頭來,法庭鑒於兩人結婚同居已好幾年,女兒也有了,於是判決雙方講和,促令其夫興迅速為其辦好合法居留。

雖然這場官司,孫金梅有理得直,被宣判無罪,但是到了這個時候,孫金梅已經心灰意冷,甚麼居留權綠卡,此刻對她來說,可是全無半點意義,想著夫婿的喜怒無常和薄情寡義,遂萌生和興分手的意念。只是使她心頭上放不下的是---------小儀,那個自己親生的骨肉。

經過這事件之後,孫金梅就獨自一人搬到莎姊的家裡住。

「臭婊子,妳給我聽著,妳要是想拿到妳的綠卡,繼續在此間居留,就馬上搬回來,同時得乖乖地聽從我的話。否則,明天妳就得給我滾回加拿大去,女兒是我的,我要留住。」

這是興在官司結束,孫金梅搬出去住以後,找上莎姊家裡向孫金梅所說的一番狠話。

經過一番思慮,想著想著,最後她猛下決心,就在官司完結之後的第二個星期訂了機位,整理好行裝,準備返回加拿大。

孫金梅走了,她孑然一身,帶著一份無可奈何的悲愴情懷,再次回到她的父親和姊姊身邊。三年來,可憐的她為了追求一張綠卡居留權,除了金錢上的損失,肉體上的被摧殘,還有精神上受的虐待。而她所作出的重大犧牲代價,結果換來的卻是一個“空”字。她失去了房子、丈夫和她的女兒。

執筆至此,想想也覺得好笑。“綠卡”究竟是何物,竟然會有這麼大的魅力,能夠吸引這許多人,不惜為它付出任何代價與犧牲,像本文中的孫金梅,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最好見證。

【尾聲】

 這個“綠卡”移民故事到此已暫告一段落了。正當我對這個故事作一個最後結尾的時候,電話鈴聲大響,我連忙把筆放下站起身來,趕快跑過去拿起電話接聽。一個溫柔帶點甜蜜而又熟悉的聲音,就從聽筒傳進我的耳朵。

「啊,梅!是妳。妳現在在那兒?」

「我現在在溫哥華,一切都很好,同時已經有了工作,不用為我牽掛。忠!你看過了我給你那本記事簿了嗎?」

「看過了。關於妳的不幸遭遇故事,我也剛剛寫完。」

「真的?這篇故事的題目是甚麼,可以告訴我嗎?」

「我已為妳這個故事採用了一個題目叫做《綠卡情淚記》。妳覺得如何?」

「咦!這個題目用得很好嘛,我很喜歡,也真虧你想得到。記著,文章發表後請拷貝一份寄給我作紀念。」

「一定,一定,妳也記著,多給我寫信和電話,好好保重自己。」

「忠哥,我會的,你也要好好保重,再見。」

把電話掛斷,我把整個故事從頭到尾再讀一遍,對它略為修改了一下,便用信套把稿子封貼好,準備明兒一早投寄出去。

這時牆上掛鐘已是淩晨三時,我不禁打了一個呵欠。還好的是,明天不用上班,我感到雙眼好睏。我心在想:今夜的我,應該可以得到一個大覺憩然而入眠了吧。


(註)綠卡:英文原名是RESIDENT  ALIEN。是由美國聯邦政府移民局發給有條件居留在美國的外國人身份證明。由於其初期顏色是綠色,因之而得名。雖謂此卡為了防範偽造,已經過第三次改版,改顏色,唯一般習慣,人們仍舊稱之謂“綠卡”。
    
(此文於一九九九年二月春發表於《國際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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