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楚
       (現居美國丹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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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懷楚◎一個遊子筆下的鄉情----讀林野夫的《古晉舊事》

一個遊子筆下的鄉情       ◎吳懷楚◎

----讀林野夫的《古晉舊事》                

林野夫,是馮學良兄較少用的另一個發表文章的名字。我們這位詩人亦是散文大家,蒙他錯愛,過去曾經寄贈不少他的著作給我。而新近的我,又有幸得以拜讀他的散文集新著《古晉舊事》。當這部大著一捧上手,單從書名一看,顧名令我不難可以思義。所謂:“舊事”,不消說,其所寫的也就必定是一些過往的懷念文章了。

學良兄在他這部新著所收入的三十三篇文章裡,除了《印度街》、《流霞,流霞》、《月寒霜》、《仲夏的茉莉花》、《讀你》、《為你守候,在夢飛翔的地方》、《六四,在九龍》、《塵路》、《曲終人散》等篇作品外,其餘的篇章,在他的筆尖底下所流瀉出來的,都是與他生於斯,長於斯而有關的濃得化不開的馬來西亞沙巴鄉情。

且看他的頁首第一個篇章《古晉舊事》裡,對他的故鄉是如此著墨:「我的故鄉,在遙遠的貓城----------古晉。在我仍嗷嗷待哺之時,已隨著雙親遷居沙州,一住就三十年了。當時對故鄉一無所知,才睁開雙眼對這世界仍存好奇,只能感覺到母親的心跳,脈搏奔流。. . . . . . 」

在這裡,作者對故鄉的認同是貓城古晉,而不是遙遠的彼岸“黃河”又或是“長江”。他之所以描寫如此的肯定,就因為他不是生長在那常被喻為“龍的傳人”故鄉--------中國。自然對老爸和祖父輩之前的海南故鄉是一無所知,而對生他育他的異鄉印象倒是非常深刻,這種心態情懷,是令人可以理解得到。至於作者的父親則別是一樣,因為作者父親的一顆鄉心可得分割為兩地。他擁有兩份鄉情,一份是對生長在中國大陸兒時的鄉情;另一份眷戀卻是落地以後生根的馬來西亞沙巴之誼。

這個,我們可以從他的一篇《老爸的鄉情》和前一部散文集裡提及到一九九七年五月,他陪同雙親回到海南島省親歸來所寫的一篇《南牛村,嵌在叢林中的鄉情》裡面窺探得到。

“當鐵鳥伸出了雙爪,開始觸摸大地,迅速在跑道上滑行之時,爸,我們終於抵達故鄉。. . . . . . . . .故鄉的月,在這一夜很美。爸,你無心去欣賞故鄉的月亮。. . . . . . . . . .其實,你最懷念的地方,不是在城裡,而是在一個小漁村。那是一個很遠,很偏僻的地方。那個漁村叫文丹。. . . . . . . . 因為這裡有你成長的歲月和無數歡樂的時光。走到另一端,你只向那海面說,那裡就是祖父咖啡店的舊址。”(老爸的鄉情)

“海南島,那是老爸的故鄉,自從年少南來,背著鄉愁,來到荒蕪的古晉,然後轉折到沙巴之後,一呆四十餘年。”(南牛村,嵌在叢林中的鄉情)

在這部大著裡,學良兄寫鄉情,除了對貓城古晉有最深刻的描寫外,還有其對拉浪江也有相當的眷念。

“多遙遠的地方,孕育著遊子的心情,. . . . . . . . 拉浪江的澎湃,猶如昨夜風韻,不洗鉛華,讓我眷戀你的懷抱,恨不得飛渡彼岸,細嚼你的青蔥歲月。”(故鄉太遠了)

    “也許拉浪江的奔流,是平靜的,在細雨霏霏的夜裡,有誰會在江上擺渡,與夜雨纏綿,我的鄉愁,又有誰能替我撐一葉孤舟,. . . . . . . . .”(一扇故鄉夜雨)

“不只一次歎訴對故鄉的懷念。. . . . . . . . .童年往事,讓我又勾起一絲鄉愁。. . . . . . . . .在光陰鏤刻裡,我永遠逃不出拉浪江的潮聲,總在找尋一葉輕舟渡我到故鄉,一償多年的夙願。”(走在草原上的童年)

讀了這三個篇章的片段文字,不禁使我也想起了自己去國後這二十年來的湄南河,她別來可無恙?不知何年?何月?何日始能蕩舟歸去,淺唱他個一曲“夜雨歸舟”,因而也感慨良多,愁上心頭。

當讀完了這部散文集,我掩卷閉目沉思一會,然後才對它作出一個思緒匯結。作為一個遊子的學良兄,在這部《古晉舊事》寫其對故鄉的那份鄉情懷念,其情意表達得很真切,筆墨發揮得很淋漓,用詞亦相當優美。散文,落在我們這位詩人手裡,用似行雲流水詩一般的手法寫出來,畢竟是與別人不同,他的文路的確是獨造一格。惟是在這部大著裡,有兩個篇章其中的兩段文字,很是值得我去注意,認真嚴肅思考和正視這個聞題。

學良兄在其《六四,在九龍》一文有這樣的一段話:

“我只不過是一個過客,香港的前途委實與我無關。. . . . . . . .我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我是馬來西亞人,生活在一個沒有國籍瞹昧的國家裡,我為此而感到自豪。”

他這段文字,尤其是那句:「我是馬來西亞人。」深深的使我感到震撼和慨歎無限。我想起了住在星加坡的華人;想起了印支三聯邦的寮、柬華人人氏,他們也都是以居住國的國籍身份來自稱是某國的人,只有越南華人是例外的一個。住在越南的華人,不管他們旅居越南已經是第幾代人,若是有人問他們:「你們是甚麼人?」他們必定會欣然回答你說:「我們是中國人。」又或者回答說:「我們是華僑。」他們絕對不會自稱說:「我們是越南人。」也許這是各地華人的鄉土文化與及對所謂“故鄉”這兩個字,有著不同的觀念與看法,因而不能作一個統合劃一的認同,這也是絕對可以理解的。

此外,還有一段文字,是在《大山腳印象)裡面。學良兄說:

“近年來,留台系寫作人的態度,我個人的觀點是,不論馬華作家作品在七十年代之前,抑或之後,都不能否定他們的成就。至少,他們寫的都是本土文化色彩,足以代表我國當時一個根據。無可否認,他們的文筆鏗鏘有聲,辭句細緻動人,可是並不代表說,能以台灣本土思想來否定馬華文學一些作品的價值被批得很爛,不入流,不堪入目。”

關於這段文字的論點,我個人是很同意和支持學良兄。因為假如我們從這段文字仔細去作深一層思考的話,真的,文學本來就沒有一個很完整的分析系統。再加上各地的本土文化色彩迴異,生活在甚麼樣的環境之下,就會寫出甚麼樣的文章來,這是必然的。為此,各地的作家所寫出來的東西,到底就是不一樣的了。所以我始終認為,最好還是自己寫出自己的獨特風格,不要老是跟從和模仿別人的模式,讓人家永遠牽著鼻子走。同時,彼此之間的文學切磋、研究,也僅限於友善的交流,而不是出自惡意中傷的攻擊與批評,甚至盡可能去抑貶別人作品來達到突顯提高自己文章的身段價值。
      
(此文二零零一年十月發表於馬來西亞“沙華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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