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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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懷楚◎古越南漢字文學的滄海遺珠《越甸幽靈集》(VIET DIEN U –LINH TAP) 【下】

古越南漢字文學的滄海遺珠《越甸幽靈集》

(VIET DIEN U –LINH TAP)   【下】
        

◎吳懷楚◎

圖片:作者提供

從李濟川這篇序文讀來,總的概括說一句就是,其目的正是為了要讓人們瞭解到,及判斷越南各種神靈的傳說由來,同時也是為了“若不紀實,朱紫難明”。於是就編成了這本書。

而然後,我們再根據書後語的跋言來看,知道這個《越甸幽靈》傳說,早在陳朝之前已有,同時還被列入書籍記載,惟因事跡記述不詳,材料又欠缺模糊,故而到了陳朝憲宗皇帝才著令李濟川去專責編寫,冀望能夠整理出一個完整內容以留傳後世。而至於其內容參考材料,則是取自包括作者本身,和當時其所看到的文獻如:《史記》、《趙公交州記》、《報極傳》、《杜善史記》、《大越外史》、《禪宛集英》、和《交趾記》等中、越多種古籍,寺院神跡玉譜與民間傳說。

在李濟川的這部鉅著裡所編入的名人篇章裡,有某些中國著名的歷史人物出現。而最難得的是,這位人物,除了在中國對他的政績獲得肯定,連自古至今的越南人對他都嘉許萬分與推崇備至。此外,並許他為“王”稱,這位歷史人物就是士燮(137--226)。

於《越甸幽靈集》裡首部“歷代人君”的首篇《嘉應善感靈武大王》,對其就有如斯記述:
 
“按三國志。王姓士名燮。蒼梧廣信人。其先魯國汶陽人。王莽亂。避地于此。六世至父名賜。漢桓帝時。為日南太守。至少遊學京師。治左氏春秋。舉孝廉。補尚書郎。以公事免官。父喪闋後。舉茂材除巫陽令。獻帝時。遷我交州太守。時張津為州刺史。漢末。三雄鼎峙。王治嬴樓及唐信二城。後津為賊帥區景所害。而荊州劉表遣零陵賴恭攝我交州刺史。賜玉璽書曰。交州絕域。雅化遐霑。翼軫山河。天書定分 。. . . . . . . . . . . .今時委卿為綏南中郎將。董督七郡兵馬。領交州太守。一切得便宜從事。務得清平逋寇。盜輯民安。頓清氛曀之塵。廣布康常之澤。內外事務。一以委卿。乃職虔恭。母替朕命。. . . . . . . . . . . . . . . .王體氣寬厚。謙虛下士。漢之諸儒避亂者多歸之。
州人皆呼曰王。時陳國徽與尚書令荀彧書畧曰。交州士府君。學問優博。又達於從政。處大亂之中。保存一方。二十餘年。疆場無事。民不失事。羈旅之徒。皆蒙其慶。. . . . . . . . . . . .。”

這段文字可於《三國志》(吳書.卷第四十九.士燮傳)尋讀得到。而也是由這段文字記載來看,士燮的確是一位文才武略兼備的難得雄才,比起趙武王趙陀,實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綜觀中、越歷史,自古中、越兩民族,都存在著某些矛盾問題。而越南人為何又會對士燮如此推崇敬仰,且看越南史官吳士連(NGO Si -LIEN)對其就有如下的評說:
 
“我國(指越南)習禮樂、為文獻之邦,自士王(指士燮)始。其公德,豈特施於當時,而有以遠及於後代,豈不盛矣哉!
   
此外,中國史學評家對士燮亦有作出以下評語云:
 
“士燮統治交州四十年期間,致力於調和在地居民與外來移民,在東漢末年中原大亂時,交州在他的統治下,成為相對而言和平安定的地區。使許多中原人士移入當地,對於漢人中原文化傳入交州(即今天的廣東、廣西及越南北部)有很大的助益。”

由此可見,士燮在出任交州太守期間,其統治交州所施行的政績,不論在中國,甚至到在越南都贏得相當高的評價。也正是由於士燮曾統治過部份越南領土,和其對越南所施行的德澤仁政,故越南的史書亦把士燮當作越南君主看,稱士燮為士王,對於這個稱號,我也認為其當之無愧。

此外,另一篇則是見讀於《越甸幽靈集》續篇的“乾海門祠”,內容是記述南宋亡國慘事之餘音。
 
“夫人姓趙。南宋公主。母子三人。夫人其季女也。陳仁宗紹寶元年。張弘範襲宋師于崖山。宋師大潰。左丞相陸秀夫抱帝溺海。宋室官軍赴海者十餘萬人。夫人母子援船檣。飄至海崖佛寺。僧憐而收養。數月肌體復元。容貌秀麗。僧欲私之。夫人拒之甚嚴。僧自愧投海死。母子三人相哭曰。吾母子賴僧而生。僧為吾母子而死。於心安乎。亦同赴海死。
飄至我國演州之乾海門。玉色如生。土人異之。為之埋塟。後屢見靈異。立祠奉之。凡海船波浪危迫。禱之輒濟。海口隨處立祠。無不靈應。”
 
在這部《越甸幽靈集》內,每篇都有收入越南阮朝人高輝耀(CAO HUY-DIEU)的僭評。且看他對“嘉應善感靈武大王。士燮篇”的一個評法:
 
“我國古有越裳。鴃舌龍身。風俗朴陋。大槩如今之州崗土民也。自越武帝(指趙陀)制七郡。以詩書訓國俗。任囂守九真。始以禮儀教導國人。於是我國駸駸乎始知文字之有益於人。禮樂之有關風俗。有文明之漸進焉。迨士府君以洙泗之餘波。漸流於南海 . . . . . . . . . . .聲教所及。翕然華風。後李陳黎迭作。設學制科。蝟興文字 . . . . . . . . . . .史謂嶺南文風自士王始(指士燮)。厥功顧不韙歟。當是辰三國鼎峙。中原沸。惟我一方。獲蒙案堵。名賢達人。聞風而來。為文物聲名之藪。王北事大漢。東屈強吳。. . . . . . . . . . .而王號出於州人之自呼。因未嘗堰然自大 . . . . .。
 
由上面高輝耀這段評語,可見士燮自古至今在越南人心目中之何等備受尊崇的了。

至於其對“乾海門祠”的南宋公主遺事又是如此著評:
 
“當六飛杳靄之秋。山河水絮。身世風萍。寄活於苾蒭浄境。生我者僧之恩。私我者僧之罪。因人以生。不忍使人獨死。夫人之志亦可悲哉。幽憤之志鳴風雨而泣波濤。貞烈之懷貫金石而橫宇宙。. . . . . . . . .。”

《越甸幽靈集》除了上面所舉例的兩個篇章外,尚有許多篇章如,記述一代愛國的民族英雄名將李常傑(LY THUONG-KIET)“太尉忠輔勇武威勝公”,抗擊東漢英烈起義的徵側(TRUNG-TRAC,TRUNG-NHI)姊妹事跡的“二徵夫人”。此外,還有“趙越王.李南帝”(TRIEU VIET VUONG.LY NAM-DE);“布蓋大王馮興”(BO CAI DAI-VUONG.PHUNG-HUNG)和“陳朝興道大王”(TRAN TRIEU HUNG-DAO DAI-VUONG)的抵禦蒙古入侵的輝煌事跡。書中每一篇章皆是精品。而最令人欽佩的是,整部集子皆是以漢文文言文來書寫,作者李濟川的著述固然稱善,惟評者高輝耀的評語用詞亦妙。兩人其文筆瀟灑流暢之度,實不遜於我們中國古學之儒士學者。

雖則謂:這部《越甸幽靈集》是專以記載神祇傳說,及祠廟祭祀為主的一部著作,惟它對同類型的文學作品,卻有起著一種帶頭相當的影響力。因為越南人較晚面世的《嶺南摭怪》(LINH-NAM CHICH QUAI),正是吸收了這部書的內容。《越甸幽靈集》與《嶺南摭怪》均為越南史家用來作為補充越南正史考究之用。也正如越南史學家吳士連其所編撰的《大越史記全書》(DAI-VIET SU-KY TOAN THU),亦有加入了它有關的材料。因而《越甸幽靈集》非但在越南民間宗教信仰上有它的一定價值,同時它在越南的史學上和文學上,都同樣有佔著一個重要的地位,是值得吾人一讀和加以鑽研。
 
 二零一二年十月三十一日(萬聖節)於一笑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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