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志章(農樂)
       (現居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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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志章◎長飲冰川水,點滴在心頭

長飲冰川水,點滴在心頭    ◎嚴志章◎



手推晨扉逐曙光
霞晞岫出九迴腸
臥薪嘗膽長嘯怨
纏繞泬寥擎玉漿


五月,藏匿在行囊裡的那串粽子,黏着重遝遝的家累,帶了濃濃沉沉痛痛的離愁,悄悄伴我,離家背井而去。
 
潛逃别離南國(越南)是否終成永訣?我內心掙扎着隱憂與憧憬。如何作出一個明智的抉擇?

唉!思緒千絲萬縷糾纏交織成結,一時也難以解脫輕身北上而去(越南北部) 。
 
易幟後,城都鄉鎮,遍地滿目瘡痍.經年累月,長居於陰霾瀰漫處處的都是垣倒家破的瘼民,心身均受纍纍重創;餘悸怔忡,驚魂未定.遺民無一不想在夜闌人靜時高枕無憂,明早清晨醒來,仍堪告慰的是:自己尚可見晨陽東升,拱照一地璀璨霞光。

曈曦漸呈魚肚白時,我的自主神經開始揪心的緊張起來,這暗示我快馬加鞭,趣裝離家遠去,尋找已失落的曙光.
 
足跫頻仍,橐醒在摇床中剛周歲的愛兒,他嘩然一聲尖叫,劃破了寧晨,驚醒了時空,猶如蒼天要把黑暗從我家茅茨中搡出門扉外,晨光似乎明亮了不少!

剛從夢中驚醒過來的兒子,轉身坐起,帶淚眼望向我,沉沉的,默默的.是他剡銳的視線透視我拋妻棄子之念,或許是我的意欲出賣了我即將離他而去?於是,我箭步親切地抱起他,與此同時,我眼底驟然閃出一個震憾人心的映畫來---她,荊妻纖瘦的身形在微弱的燈光下掛着淚光,緩緩步入幃帳來.呵!整个寰宇像是屏氣懾息了似的;靜得攝人心魄。片刻,她又徐徐折返原地去忙她的事,也許她意識到我的意圖了!
 
我哄抱孩子面對一框裂鏡,酸楚地望着他一臉泛紅的淚痕,而他也抽泣地凝望着我。一方裂鏡,默默照着四個臉孔上的一片迷網,一片矇矓...

赤道下,在蕉風椰雨的南國,框囿的不盡是酷熱的暑氣,而籠罩着的是一股微微的晨冷。

我帶了些許寒意,低聲對兒叮嚀: 「兒呀!為了咱們一家理想的生活;為了擁有一個美好幸福家庭,父迫於無奈方離開你們。若有啥不測,你要代父掮起一擔白屋之苦,力撐逆來之風.你是我家的長子,你要當個跨灶兒!男子漢,眼淚不輕彈,不可動輒淌淚,斯是懦夫所為.牢記呀! 」
 
七級狂瀾,僅僅濺濕我一根賤命,厄運叨蒙蒼天眷顧,終倖苟存,且暫棲身於印尼千島中的一個島嶼上(該荒島名為“姑姑KuKu”,後轉住“嘉榔Ga-Lang島”)渡過整整漫長孤寂的十四個月。

期間,我時而獨自臥薪反思: “自由”給予我身心沉痛的代價,時而撫摸離越時留下悔疚的瘡疤,以及一樁戳破一個鐵漢心深滴血的惨痛回憶!

偶爾,我孑身倚坐在石崖邊整個黃昏,遠眺在茫茫大海中的渡洋艦,駛經我濛濛的視線也緩過我的腦海.艘艘船隻,都浮現我家小淚泗旁流的臉兒。每滴淚,就是我一個疼痛的折磨;每個回憶,都顰慼着我的眉宇;都左右我一個個跌宕起伏的情緒。
 
背荷一個難磨癒合的創痛,也肩負一個沉甸甸的精神枷鎖,度日如年。

每天,我踽步例行到Ga-Lang島的一个山崗上,廟宇旁(余曾在該廟當義醫)仰天引頸嘯喊,以泄我滿懷鬱鬱的悶氣,緩减我多時歉疚之心.唉!可恨的硝烟燹火呵!
 
“自由”仿如一朵在幽深岫裡的曇花,悄悄一現,然後匆匆的徂謝落下。

“自由”有人垂手拈得;有人豁出了畢生的基業、財產,甚至性命,換來的僅是一塋黃土,一杯奠酒,一頁青詞哀章,而我逮着的却是 '自由價更高'的尾巴!
 
黃昏,日落斜斜地俯視我飲下一杯酷冷的川流水,點滴在我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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