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國治(江楓)
       (現居越南胡志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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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國治◎掙扎與吶喊(之十三)

小說
 
掙扎與吶喊(之十三)  ◎江國治◎

每念前塵意萬重
 
每念前塵意萬重
最堪回味揭塵封
跨山越嶺年還少
練就臨危不改容

1970年清明節。愛玉到定館來玩,時正中午,我在家中吃飯。
 
“這是M16”?一走進我家,便指著放在牆角的步槍問。可能她以為這一問便顯出女孩子的天真。
 
這一年,我們(義軍)也配備M16。曾聽人說當兵是有許多禁忌的,尤其女人只須對你的槍械指指點點,那便大事不好了。
 
當天晚上,我們一小隊領命在村子裡巡察,總共七個人七挺M16,其中一人揹著傳訊機。
 
入夜之後,小隊只須繞一匝環村黃泥路便可回堡寨安睡。
 
黑夜中,走在黃泥路上我倒習慣了,並不感到害怕。七個人魚貫地走,相隔總有三四米距離,這是最基本的行軍法。
 
走到村尾的進出口,小隊長示意停下休息,於是各人原地坐下,只待一有命令便回堡寨。
 
腳下正好有一塊石頭可以當凳兒坐著想心事。
 
我一忽兒想到靜梅;一忽兒想起愛玉。然而愈想愈煩,終於撇開感情而追憶兒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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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那年,父親把我送進一間學塾。在康海(鴻基)本來有一所中華小學,該校卻不設幼稚園,只招收七歲以上的學生,學校拱門對正學塾的大街,只須站在學塾門口,很容易見到學校的情景。
 
由於啟蒙老師沒有時鐘,叫我看看學校夠鐘放學沒有,我伸頸一張轉頭說:“老師,快要放學了”。
 
“胡說,你怎知學校快要放學”?
 
我答不上來,六歲的我還不懂得用排隊一詞。我見到的情景是學生在排隊,那不是快要放學了?
 
七歲進中華小學讀書,成績一直很好,可是讀到二年下便留班。
 
原來我住在外婆家,外婆疼壞了我,常常逃學,獨個兒跟大人們走到菲瑤沙灘去弄潮。
 
晚上,康海的兩家戲院時常上映石燕子和任燕的電影,我免費進場,因為守門的是我兩位舅公。
 
有一次,不知什麼原因菲瑤海灘不准游泳,人人都轉到菲瑤角去玩。
 
原來菲瑤角是淡水海灣,到處是石灘,深水度不規則,我哪裡知道?還以為像菲瑤沙灘似的可以逐步走出去,走到水浸下頦才一步步走回岸上,這是我一貫的拿手好戲。
 
跳落水中我本具戒心,謹慎的探步向前,但覺站立的地方才只水浸足踝,太沒意思,這便放心向前走去,豈知竟然一腳踏個虛空。
 
當我“咚”的一聲沒入水中時,幸而有個大人站著洗頭,頭上滿是肥皂,雙眼正好向下,一把抓著我的頭髮抽我上岸。
 
我被嚇得連多謝也說不出口,訕訕地抓起褲子跑回外婆家,從此不敢再到海灘玩了。
  
我的父母住在丐石,每逢星期六下午獨自趕客車返回幾十公里之外的丐石。我乘車是不必買票的,父親早就跟車主說好,客車駛經我家便放我下車。
  
九歲那年父親帶我到務農的伯父家,那地方叫局秋,就在錦譜與公門之間。
 
伯父住的茅屋很寬敞;另外有一間廚房,單就灶上的鐵鑊便有如過年舞獅的醒獅頭一般大小。我最喜歡拿杓子舀鑊裡黃澄澄的玉米粥。
 
在這裡,我見到的堂兄弟頗多,最大的堂兄是廿多歲的大人,砍下番桃樹的樹幹給我削成一柄木劍,真叫我喜歡,整天握著木劍跟年紀相若的阿六到後山摘拈子,吃得嘴巴染滿紫色。
 
父親帶我回家時,我揹上木劍離開這鄉下,倒是戀戀不捨。
  
回到康海,父親另有要事,吩咐我在車站等丐石的客車獨自回家。等了許久,碰見幾個華人,他們說等車不如徒步走回去。
 
我問他們是否也回丐石?其中一個說是,我便跟他們走。
 
哪知道這人是開我的玩笑了,走約三分一路程便轉入菜園區去。
 
“這路是去菜園的啊”。我說。
 
“不!這裡也有小路通到丐石”。
 
“是真的嗎”?我猶豫地又問。
 
“真的”。
 
“不是的,他騙你玩兒,別信他”。他們之中有個女人一本正經地說。
 
到此地步,我唯有獨自繼續上路。就在這時,唯一川走丐石的客車一陣風似的駛過,大家竭力幫我叫停,可是車子已超員,司機再不肯停下接我。
 
獨個兒走到夏林,轉上前往丐石的黃泥路,走了許久,眼前是一座山,過了這山嶺便該是丐石了。
 
沿著黃泥路向山上走,一個男子騎腳踏車迎面而來,拋下這樣一句話:“喂!小子,你敢過這山,不怕老虎嗎”?
 
我立即記起父親說過武松打虎的故事,心中不禁發毛。
 
這人走了,我急得想哭,卻又四顧無人,竟能向誰求助?只好硬著頭皮持著木劍,步步為營的向山上走去。這時太陽西斜,我再也不敢回頭向後望,愈走愈快,終於越過山嶺,下得山來,在小市集又見到那輛客車。
 
我再不願坐上這客車,繼續走自己的路。回到家中,乘腳踏車的父親早就等在家裡。
 
“客車不肯載我,我是徒步走回來的”。我對父親說,話聲剛落,那沿途拋下乘客鬆動的客車正好經過我家。
 
“你這孩子竟敢當面撒謊”?父親撫摸我的頭,又擰一把我的臉頰說。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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