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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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精靈 (下)

精靈 (下)    李國七



老哥搬出去以後,小馬的耳根子是清靜了一陣子。近30歲的他,第一次享有不必在收入方面共產,唯一的債主或需要負責的人,就是自己與父母。可惜,人,就是賤,明明對自己兒子的行為喪失信心,母親卻懷念自己的頭生兒。每逢周日,還是嘮嘮叨叨的,希望看到兒子以及自己的孫子孫女。每一次老媽這麼嘮叨,小馬覺得自己委屈極了,本來以為自己是爺爺,怎麼一踩入現實,自己卻有孫子的感覺。那個時候,剛巧遇見經濟風暴捲入亞洲特別是東南亞,作為國家獎學金獲得者的小馬,雖然更加希望在沒有憂慮的海上渡過一輩子,在公司派遣出去把他強押回來的形式之下,只有乖乖回歸。後來,當有人批評說他是老浪子等的罪名時,小馬必須承認,他是有那種傾向,更喜歡流離在體系以外,人在哪兒是哪兒,拒絕涉及各種嚴重與嚴肅的課題,特別是與親人相關的事,擁有是小馬的短板,他以為用理性來處理,就是最好的方案,可惜,家裡的事,就是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對了,有能怎樣呢?錯了,對親情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小馬接受浪子的定義,也與他的人生座右銘有關。小馬著一生的座右銘:人的這一輩子,真正為自己存活的時間真的不長,可以隨心所欲的時候,怎麼不好的揮霍呢?能夠隨著感覺走的時候,小馬只想好好的隨心所欲,走到哪兒算哪兒。

回歸歲月,小馬沒車,每天坐一輛二手Yamaha摩多上班。沒買車,也因為理財方面的考慮。汽車買了會貶值,不如買房子實在。那個時候的小馬,只想儘快賺取足夠的金錢,然後,可以隨心所欲的生活,不必一輩子做金錢的奴隸。當然,當時的小馬有點天真。通過上班賺取的卑微薪水,他根本不可能做到真正的財務自由。沒有車的小馬,回歸首都,其實非常的不方便。處於亞熱帶的城市時常下雨,沒有選擇早晨或晚上下的熱帶雨,一下就是幾個小時,又不是那種絲絲細雨,而有時候是麵筋大小的傾盆大雨,等待雨停根本不現實,騎著摩多在豪雨中上班,就是穿上雨衣等雨具,不濕淋淋的也根本不可能。小馬的變通方式,就是每天多帶一套衣服上班。到了公司,把濕淋淋的衣服脫下,換上乾淨的衣服,再到辦公室上班。那個時候,除了上班,小馬回歸的船務公司,偶爾需要他過去看船、巡查船上船員維護船隻的情況。沒車的小馬,只有把腦筋動到一個贏取某個報刊文學獎,把獎金用來購買汽車的女詩人身上。那個詩人,也是小馬這一輩子最欣賞的女人。

說到女人,小馬這輩子的生命中沒有少過女人。不過,哪個女人是他的最愛,小馬個人可能也不清楚。第一次心動的女人,可能是中學時候在東海岸吉蘭丹讀書的時候。那個姓蘇的女人,生活習慣跟他一樣,家裡吃那種吉蘭丹才有的生菜ulam,讓小馬有一定的歸宿感。當然,人家未必喜歡他。而喜歡他、偶爾給他帶炒麵的女孩,他又不敢跟人家有任何糾紛。究竟,在吉蘭丹的歲月,小馬慚愧的感覺自己家境很差,沒錢,啥都沒有,根本不敢考慮戀愛的事。就是拿了獎學金,念了航海系,明明知道吃飯不是問題,小馬的戀愛態度還是有所保留。那段時候,小馬喜歡過兩個女人,一個是在同個學院念書的女孩,皮膚黝黑,人卻務實。後來,因為老爸通過老媽強調,那個女孩沒有福氣,跟她不能長久,聽多了,小馬也只覺得一種無法形容的疲憊。可能也是勇氣的問題,小馬並沒有繼續下去。從這件事,可以看到小馬其實還是沒有擺脫家裡的干預。不過,也可能愛得不夠,所以沒有為一個女人堅持到底。後來,小馬又認識一個未來會教書的女孩。這個女孩,以後是小馬錯過後是他一輩子最大的遺憾。不過,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麼,小馬這一輩子,回首時候想,這個女孩,他應該沒有辜負她,他與她的感情,怎麼最後愈行愈遠愈無聲呢?知書識禮的女孩,家人的人都非常接受,小馬也認定這個女人是他未來一輩子的配偶,所以,帶女人去結識他崇拜的女詩人。可是,到了最後,還是靜寂無聲。或者,這是小馬的問題,一邊,他不能完全脫開家人的影響,一邊,他又想隨性做人。那個女人,可能一直到現在,不知道小馬對她的牽念,從她的聲音、口音、口語,身材等,一次又一次,在小馬夢中迴響慢播。有時候做夢會夢到跟她一起老去的畫面,身邊有幾個小孩。當時小馬帶她去見女詩人,小馬回頭想,就是希望她多瞭解小馬,讓她完完全全的認識小馬。當然,小馬認識的女孩也不只這些。比如念博士的女孩,家裡的人非常認可,小馬也覺得沒有問題,人家覺得不這麼以為。又黑又瘦的小馬,在某些女人面對,未必有市場。小馬還結識一個有流浪傾向的女孩,一個家住麻六甲的教師等。每一個女孩,在小馬未婚的歲月裡,留下或深或淺的印記。借用詩人夏宇的詩,這些記憶是老了以後,下酒時要用的小菜。

這些小馬老了下酒的記憶,老媽在某種程度都有參與。小馬不喜歡驚奇,也不想家裡的人面對驚奇。小馬更喜歡從開始、過程,家人陸陸續續的參與,免得到了最後大家開始出場面對反對或多方意見。這種戀愛,小馬自認是理性的戀愛觀念。這些戀愛觀或找物件的方式,可能比較另類,帶著相親或希望家人認可的期望值,很多女孩可能覺得彆扭或尷尬。不過,年輕的小馬不懂,就是到了今天,小馬還是希望他選擇的物件獲得家人的認可。可是,理性的東西,恰恰又少了很多浪漫的情懷。這一點,小馬不知道,也不曾探討追索。可能小馬潛意志中希望可以回避老姐老哥婚後的麻煩。必須承認,小馬是一個嫌麻煩的人,他比較喜歡直接、乾脆的事,無論工作、感情,他希望可以量化處理,坦誠而透明。

不過,回頭說他這一輩子最愛的女人,小馬真的不知道。可能人的這一輩子,沒有走到最後是不可能知道誰是一輩子的最愛。何況,小馬的這一輩子,可能從小家庭生活並不算理想,認識女性,多數理想化的想組成家庭。雖然小馬的外表或行為類似浪子,在組織家庭與渴望孩子這件事上,小馬絕對傳統。他喜歡孩子,喜歡多多的、自己的孩子,這種心態,與養兒防老無關,只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喜好。就是後來小馬處理很多資源類的諮詢專案,清楚瞭解地球資源非常有限,遲早不能承擔人口不斷膨脹的壓力,小馬對擁有很多孩子的喜歡還是沒有絲毫改變。當然,現在的小馬已經錯過擁有很多孩子的機會了。不過,他這一輩子,錯過的,難道還少嗎?從上學到就業,一一計算自己的錯過,小馬這一輩子的錯過,可以組成一系列幾百萬字長的文學巨作。

最後,小馬當然與很多人一樣組織家庭。他結婚的經過,卻與汽車有很大的關係。當時,他與一個混血兒熱戀,不是深情的那種,而是帶著玩的性質。那也是小馬離開國企船務公司踏入諮詢行業的生活方式。當時國家甚至整個片區正在面對一場經濟風暴的大規模洗禮。上到國家領導,下到黎民百姓,全都捲入一場大家沒有心理防備的經濟亂象。若之前大家只是從書本的理論上閱讀經濟風暴的本質,97年的那場風暴,真真實實的上演,沒有人能夠脫離,大家都波及。經濟風暴的洗禮,波及的,還包括小馬工作的國企。不過,上帝在關上一扇門的同時,也開另一扇窗戶。這一邊船務公司開始整頓、整合、重組,開始一波又一波的瘦身栽員,這一邊,諮詢公司單子接得手軟,必須大規模擴充,開始狂招員工。那個時候,栽員這件事還沒波及小馬,不過,獵頭公司多次招手,強調不少諮詢公司知道小馬並且認可他的能力,開出的薪酬誘惑根本不是小馬可以抵制的。

當時,小馬剛剛通過公司的無息貸款買了一輛紅色跑車。雖然是國產跑車,但,對這一輩子從來沒有擁有過汽車的小馬來說,一輛跑車可以說他在滿城跑的馬匹。一輛紅色跑車,方便小馬載老馬去買菜,老太想念她的首生兒,也可以載老太過去疏解思念。後來小馬回想,他的車,好像沒有幾次載過老爸。也忘了是老頭不肯,還是小馬沒有提議。進入諮詢公司,開始滿亞洲飛的小馬,在有一次前往美洲之前的晚上,在與朋友流連夜店時候,汽車莫名其妙的不見了。後來,小馬終於明白,他給人下了迷藥。損失的,不止是一輛汽車,還包括護照、手機、電腦、錢包裡的一些錢,特別是存在手機裡的通訊錄。當時,他腦海裡記住的一組電話號碼,不是自己的混血兒女友,而是另一位女性。不過,就是他聯繫混血兒女友,一樣是諮詢顧問的混血兒女友也未必能夠幫忙,她呀,當時人在香港,處理香港回歸祖國前某些公司撤離或不撤離香港的事。那個小馬記住電話號碼後來變成小馬的妻子的女性,對小馬是不錯的,不過主要成為他妻子的原因是家裡的人都喜歡、都接受,特別是老媽。那個在小馬遺失車輛時候接送小馬的女性,後來發展到接送老媽到處去。隔代的友情,對小馬來說是成家立室的基礎,至少,老太與媳婦不會產生異議、不會意見不和吵架。

小馬順利成家的那一天,小馬肯定,老太與老頭是滿意的、快樂的。媳婦不管學歷、家世等,都讓他們吐眉揚氣。他們想像不到的,只是一個好的開始,並不代表好的延續與結束。本來老媽與老爸住在小馬買的第一間房子,新婚夫婦住在一棟租住的公寓,沒有同住卻偶爾相互探訪,就是最好的模式。當孩子來了,這一切,卻改變了。結婚,對於華裔家庭,並非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庭的事。這種事,不管在地球的那個角落那個年代,幾乎沒有改變過。上一輩的關係,最後是一種無形的傷害。偶爾回想,小馬想,在媳婦與老媽之前,他挑選老媽,但在老媽與孩子之間,他選擇的,卻是自己的孩子。以小馬理性的思維來詮釋,老媽是歷史、是過去,而小孩是未來、是瞻望。當然,這個選擇的存在,主要是因為孩子生來的不足。弱者、自閉等病症的孩子,這個孩子,注定將是小馬一輩子的牽掛與擔憂。孩子,也是小馬與自己的媳婦主要的分歧。小馬的妻,好像沒有看到小孩的問題,她的家人,更是掩耳盜鈴似的,只論及小孩的樣貌,而小馬,自從發現小孩的短板,開始踩盡所有專家的門檻,他自己不重要,主要是小孩。只要小孩的未來有所保障,他自己一點也沒有關係。他可以為了小孩擔當各種罪名。有一段日子,因為某個大國手承諾替他負責輔導小孩康復,小馬甚至把自己的所有的隱私開放出來,包括電子郵件等私人資訊。後來,小馬自然為了這個選擇付出包括給人攻擊說抄襲、財務損失等後果。不過,小馬沒有懊悔,他不願重複老爸的行為。為了小孩,他心甘情願的承擔。一個父親,可以為自己的孩子付出,難道不是一種屬於責任的美意嗎?

跟小孩有關的抉擇,過程中,小馬必須承認,他犧牲了老媽。當時,老姐不斷勸說小馬把小孩送回去,強調以老姐的專業訓練,可以幫忙小孩。老姐還強調,以她今天在政府部門的職位,老媽若是患病,可以享有免費治療的福利,不必操心費用的事。老媽醫療費用倒不是小馬擔心的事,他目前的公司也有這方面的福利,他主要操心的事小孩的學習能力。就是對小孩的學習能力沒有過多的期望,作為小孩的爸,不管怎麼樣,小馬一樣希望小孩以後可以走進主流社會。就是沒有變成傑出青年或成功的企業家發明家,至少,可以跟正常人一樣,活正常人的生活,念書、交朋友、就業或創業,交女朋友,結婚等一系列普通人生活的節奏或進行曲。不可否認,小孩與老姐住的那陣子,有所進步。老媽是不斷的強調:他們一點也不管小孩,只管罵。可是,小馬是一個注重結果,不看過程的人。小孩的進步,他親眼見證,所以,不管老媽怎麼說,小馬還是不理不睬。小馬一直認為,老媽是歷史、是過去,小孩是未來、是前瞻。跟養兒防老無關,主要是小馬希望對得起小孩,做一個有責任的父親。小馬這輩子最不想做的,就是老爸那種父親,對外人比對自己的孩子還要好。後來,老姐數次對小馬說:老媽說你跟老爸一樣,對外人比自己人好。不管老姐怎麼激將,小馬就是不吃老姐的那一套。小馬知道老姐說那些話的原因,不外就是希望小馬把自己的資源介紹給自己的丈夫。其實,就是介紹了,又能怎樣呢?沒有能力,還是沒有能力。這個時代,已經沒有像老爸那個時代的傻子,可以為了幫助所謂的自己人,讓出自己的生意地盤給別人。這個時代,大家都比較務實,做人做事,一定會量力而為。

回想起來,若是知道最後的結果是今天這樣,當時的小馬還會堅持嗎?不過,當時的因素也不是完全為了老姐,小馬的妻子,也是後來統稱為前妻的妻子,在那段時間也扮演一定的角色。那個時候的前妻,咬死不肯離婚也不肯要小孩,不過,希望獲得探望權。三天兩頭扮演武陵人的角色,主要是要探測小馬對她的冷淡是否因為被中國女人迷惑。別的男人可能有這個可能性,小馬那麼摳門,可能嗎?妻或前妻,不管受了多高的教育,主要是對小馬的瞭解有限。她的誤會與方式,把可能延續的婚姻,引向更沒有辦法迴旋迂回的方向。其實,小馬對妻或前妻的冷淡,主要是因為結婚以後,雙方對未來、家庭、小孩教育等的看法有所偏差,根本與外遇無關,特別是有一陣子小馬失去工作,妻每天回家大呼小叫,讓小馬對婚姻失望極了。婚姻的本意,難道不是同甘共苦嗎?失去工作,難道就是世界末日了嗎?當然也不能完全責怪妻,主要是小馬對自己的財務情況永遠有所保留,導致妻擔心家裡的財務問題。

不過,不管什麼理由,小馬最後通過各種手段,說服老媽回去。當時剛好假期,小馬把小孩與老媽帶到北京。假期結束,老媽明顯不想回去。老媽說:我是不想回去了,回去事情很多,很煩。小馬說:可是,現在北京啥都講智慧,從電錶、水錶、煤氣等,你不識字,很難。老媽本來帶著希望的臉龐,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對身邊的小孩說:你呀,要好好念書,不像阿嬤,不識字討人嫌。小馬最討厭這種借助小孩的說話方式了。當時,他的最終目的,就是勸解老媽回去。所以,除了不管老媽的反應,還在傷口上抹鹽的說:當年我建議你念書,你就是不肯,現在還來講這種話?現在回想,當時老媽一下子愣住了,好像來不及招架,最後以顫抖的聲音說:阿媽這輩子,被教育不能要,因此一輩子不敢要。當然,那也是小馬見到老媽的最後一次。不久以後因為丈人病危的消息,他趕了回去。探望丈人之前與之後,與老媽有短暫的接觸。當時,老媽投訴背疼,家裡的人又不管她,當時小馬還以為那是老媽綁架他的談判手段,主要目的是要跟他回北京。當時妻不要小孩,說還沒想好,老媽跟小馬走,小孩怎麼辦?帶小孩一起走的話,小孩的教育怎麼辦?看到小孩的進步,小馬實在捨不得。最後,他不得不硬氣態度來回絕老媽的訴求。畢竟,就像小馬再次強調的,老媽是歷史、是過去,小孩是未來、是瞻望。一旦必須在老媽與小孩之間做出選擇,小馬的選擇一定是小孩。當然,那個時候,小馬還不能預知以後的事。若是他知道,他的選擇可能不一樣。

回到北京,小馬的生活照樣過。在人浮於事而且開始進入經濟蕭條期的國家,小馬剛巧換了工作,日子,也就更加忙碌。馬不停蹄的出差,見客戶,小馬的生活完全遺忘了家裡的那一茬。他以為,一切只是茶杯裡的風波,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他以為,他還有很漫長的以後。沒多久,小馬到武漢出差時,突然破天曉接到老哥的電話。小馬用“破天曉”三個字,因為老哥在安排費用方面特別小心,撥打長途電話這種事,平時不幹。老哥說:現在老媽住我家,我把她帶來了。這種安排挺好的。這一輩子,老媽最在意她的首生兒。小馬是知道的,就是後來跟小馬住,也因為這個首生兒沒有任何方面的表示或表態。後來,小馬才知道,老哥把老媽接過去不久,就把老媽送往醫院。老哥最後說:病得挺嚴重,說是晚期癌症,你最好回來一趟。

小馬還記得當時他在大雪紛飛的北京趕一架南飛的飛機。當時,雪下得很大,也不知道飛機能不能夠按時起飛。還好一切順利,抵達亞熱帶城市的機場已經入夜,小馬直接從機場趕往醫院。抵達時候,老媽已經不能說話了,只是用病危的眼微弱的看,也不知道無力的眼珠真的能夠認人嗎?這個老媽,是小馬已經認識一輩子的老媽嗎?醫院,一個最接近死亡的空間,幾乎是生與死的邊界。當時,老媽的病床前的另一張床上,躺著已經是植物人的女人,幾位來自佛教會的教友們正朗誦經文替她開路。從當時到未來,老媽的時間已經非常短暫。不過,那個時候,小馬完全沒有想到老媽死亡的可能性。完全沒有。一直到身邊的老姐與小弟開始趴在老媽的耳邊說:該見的人都見了,好好的走吧!一切才開始走進最終告別的儀式。但,在醫院裡死別是最好的場合嗎?不是醫院,應該是哪兒呢?小馬這輩子看過很多死別的電影場景,也送別過不少朋友,有些死別是安靜的,幾乎靜寂無聲,有些死別是喧噪的,幾乎是一場派對的熱烈。與老媽的死別,已經到達不能選擇的餘地。若是能夠,小馬情願是在長城底下,在雪花紛飛的北國。老媽的生命是結束了,小馬的日子還得繼續走下去。突然小馬想到曹操的一首詩《短歌行》: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朝露不是精靈的食物嗎?接著,禁不住聯想,老媽這輩子,一定曾經是善良的精靈,以她知道的方式,推進人類文明,以一塊磚或瓦的卑微,完成她的生命歷程。小馬是精靈嗎?大概,每一個人在某段獨特的歲月裡,都是精靈,以精靈的方式,孵化著人類文明的推進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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