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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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短距離 (下)

短距離 (下)    李國七



那天,萬里晴空,小張照常回到自己的公司。進駐這座城市5年,小張的進入口公司成立了,並且若是說有10來個員工而業務開始進入軌道而算成功,小張是成功了。這個時候,她的身邊沒有少過男人。這些男人,有的是小張為了達至某種目的刻意接近的,有的是想在小張身上謀求利益的。在這個資本主義的市場上,樣樣有得買,包括所謂的情愛,事實上不過是肉體與欲望。

小張本身難道沒有欲望嗎?她是有的。特別是小李逝世後,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身體內某些跟性欲有關的情欲開始氾濫。

若套用外面那些男人的話:“那個女人非常容易。”

意思是非常容易上手,也算是男人對女人定下的貶意標準。

那陣子,小張特別喜歡那些看起來像小弟弟的大男孩。在他們的身上,小張所受到的恥辱與委屈似乎獲得解脫。不過,小張自己也不知道,所謂的恥辱與委屈指的是什麼,從何而來。若她正正當當的做生意,不跟那些男人交手,她其實沒有必要面對她所面對的各式各樣的糾纏與糾紛。只不過,她自己不甘寂寞。性欲就像一尾蛇,在那些清冷的夜晚纏上小張,讓她必須到外面不可。若問她:“你究竟要求什麼、在找些什麼?”小張肯定沒有答案。

找一個男人結婚?

這個已經不是小張的心願。

自從嫁給小李,或許應該說之前,她已經不是一個傳統的、渴望出嫁的女人。千萬別對小張說嫁了人可以依賴!她會翻臉不認人的。或許,因為小時候不能依賴父親那個男人,嫁了丈夫,小李也不是可以枕著過一輩子的男人,小張對男人的能力已經拒絕信任。她知道一個男人可以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她知道一個男人的局限與能力。多年在城市裡打滾,更讓小張知道,很多男人的能力根本不如她。基於工作性質,傳統的男女角色在改變,這個急流讓小張猝不及防只能調整自己去配合、去遷就。

現在的小張,忠於自己的感覺是她的名句名言。有人說,一個女人一生中經過幾個巨大的轉變,一是失去處女之身的時候,第二次是生了孩子,然後就是更年期。小張只經歷其中的一個階段,她還沒有做母親的機會,離開更年期更是還很遙遠。對小張而言,她的人生最大的轉變是嫁給了小李,然後離開漁村。現在的她,已經不怕、不理也不在乎流言,這使她非常勇敢,並且隨心所欲的過她的生活。她沒有刻意掩飾她的軟弱與恐懼,也沒有特別顯示出來。或許因為小張這種氣質,讓許多男人喜歡接近她。

就像小張常常強調的,她比較喜歡那些年輕的,甚至比她年輕的男人,這些男人給小張的壓力較少。他們身上有一種清純的張力,缺少成年男人的狡猾與算計。何況,小張並不打算跟任何一個男人擁有長期關係,這種大孩子最適合她。因為男人,無論什麼時代、在哪兒,提到長遠關係,總會挑選同年齡的女孩,小張這種經驗豐富的、年紀較大的,不過玩玩的關係,絕對不會考慮長久。

小張的方式,讓母親知道,肯定會說把自己賠出去給人家玩。小張自己卻不以為然,這種事,也很難說是誰在玩誰。總之大家都高興,就不必太講究在乎。這種觀念,絕對不是小張收到的啟蒙道德觀念。但,小張對自己說:“管他道德觀念!”

雖然認識,也跟許多外形方面吸引她的人,小張的心從來沒有留下來。她變得容易疲倦、厭倦。這些男孩,除了上床以外,小張發現沒有讓她特別牽念,她的生活中可以有他們,也可以沒有他們。這是一種非常奇怪的心態。有時候把那些男孩帶回家,當小張的性欲發洩以後,她只想打發他們走。有人說,女人就渴望男人溫暖的擁抱,男人的擁抱可以給女人很多安全感,小張卻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渴望。小張這一生,可以說是亂了章法。小張感覺自己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腐爛,已經腐爛到不能補救的地步。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跡象,但她肯定有些什麼在腐爛、腐蝕。她心裡的無力感與日俱增,使她的生活陷入了一個無底黑洞。

小張36歲那年回家一趟,因為自己的父親逝世。一家大小坐大大廳折紙錢。家裡的幾個男人提起生命中的失意與得意。他們的失意與得意,似乎只剩下了所謂事業其實是金錢方面的累積,紛紛說起換了房子、車子之類的事。他們的女人變老了,嘮嘮叨叨必須之間一樣比較金錢問題、孩子問題。小張只覺得可笑極了。

母親坐的孩子們的中央,聽孩子們相互吹噓、吹捧,然後有人因為聽不慣其中一些人的說話語氣而吵了起來。他們的生活與人生觀是直接的、簡單的、有點處於最原始的階段。母親看起來非常關心,企圖插手、調協什麼的,後來就以眼淚來調停那場幾乎沒有什麼大害的爭持。沒意思極了,小張對自己說。

不知道是哪個哥哥或許弟弟買來一些啤酒與花生米,一邊喝酒啃花生米、一邊說得更起勁。他們提起小時候生活之苦。雖然處於同一個地點,小張感覺他們的話語似乎來自遙遠的地方。這些男人是她的血源至親,但小張感覺他們陌生極了。

母親又不識時務的低聲說自己擔心她,說她應該考慮再婚。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小張折著紙錢說,覺得這靈堂突然之間變得好小。

裡面是華裔葬禮的念經,外面遙遠處隱約傳來從回教堂散發出來的祈禱聲。

“你現在生活過得如何?”

這些問題好像有點不是時候。小張的指甲深深捏入了自己的肉裡,不過沒有覺得痛。

“你知道麼?”母親說。從她的聲音裡,小張預感到有些不對勁。“我這生人是活給你們了,你的父親他沒有用,怎麼也從來沒有給過家裡溫飽,都要我自己想法子。可是,在一起的日子還是擁有過許多快樂。他也不是沒有努力過,只是命運不曾善待過他。”仿佛為了配合母親訴說父親的好,靈堂又開始按時播放經文了。

“這也沒有說明什麼嘛,而且,一切已經過去了。”

“你父親是一個好人......”母親在說。

小張很想叫母親閉嘴。今日今時說這些話是為了配合什麼,時間、地點、華裔揚善不揚惡的習慣?還是母親覺得對女兒們有所虧欠?過了這麼久,小張已經好久沒有去想了。父母親怎樣對她,她怎麼樣對待別人,父母親怎樣對待她的兄弟們,她曾經的委屈若可以說是委屈的話,經過時間,已經沒有關係了。何況,有誰知道應該怎樣選擇、應該選擇什麼最好?這個人生與人生中的許多事,根本在還沒發生之前,誰也看不到的!

之後的好幾年,小張沒有回家。她只是偶爾撥電話回家,聽到母親嘮嘮叨叨的罵弟媳她們。不是不想念,但見面或許聊天,到了最後還是說同樣幾件事,小張一點興趣也沒有。何況,這些年她的知識水準與眼界都提高了,母親在說的話,每天都在發生,也不是他們家才有的特性與特權。

小張已經不再青春年少。不過,若說年輕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對生命的要求與需要,現在還是不知道。她的生命沒有別人所以為的遺憾或許懊悔,因為永遠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反而更加安然淡定,這個時候,小張嘴中常常掛著的話是:“回憶之後,忘記之前。。。”不過,沒有進一步解釋,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

小張身邊是永遠不少男人,而且每一個男人都是比較年輕的,不能結成配偶的那種類型。年復一年,她與不同的男人去旅行,他們報名旅行社,他們學人自助旅行,在人的世界裡奔波流連。不過,從來都沒有跟同一個男人去任何一個地方兩次。

漁村的事,小張更雜七雜八的聽說了。一般上都是她那位寂寞無聊的母親透過電話說的。若說父親逝世之前,母親以跟父親吵架來打發日子,現在對手沒有了,只有跟媳婦吵。

“她們都來謀取我的錢。”母親會說:“你的兄弟他們也是的。自己開口,又叫老婆孩子開口。”

母親曾經重男輕女,但,小張沒有幸災樂禍的感覺,她只覺得煩。她煩兄弟們自己不會掙錢,專門算計老太太的儲蓄,她煩母親年紀這麼大了,還斤斤計較錢的事。母親常常說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錢也不可能帶進棺材了,但,提到錢,母親還是非常的敏感、激動。

“給了唄!”有時候小張會說。

心中想,又不是很多錢。

母親會脫口而出:“我給?你來填補補回是嗎?”

再說下去,兩個人肯定會鬧得不愉快。

錢,其實小張還是匯回去的,特別是父親逝世以後,她的奔喪彷彿讓她跟家裡重新建立了關係。不過,金錢回去不夠,現在母親特別渴望見到子女。小張卻討厭回去。一路回去。天氣雖然晴好,但漁村有一種漁村才有的腥臭味。有一次,小張開車回家,經過漁村的小橋,水流很慢並且不知道下面有什麼雜物,岸邊的濕地泥濘上扔著死家畜與家禽的屍體。新蓋的橋,根本沒有解決環境污染與空氣中的臭味。舊路給封閉了,但村人新辟出的那條寬闊柏油路,也沒有好好的維護。當時剛好是季節風時候,空氣中帶著鹹而濕的味道,不過,氣氛有點悶燥。汽車輾過散落的椰子葉,小張用她那飽經風霜而挑剔的眼睛向海洋處望瞭望,但見一團濃雲將至未至。頭上的青天依然湛藍深邃,照理應該是亮麗的色彩,但小張感覺自己快要淹死在這一片蔚藍之中了。所以,無論母親如何嘮叨,而她也知道那是因為寂寞的關係,她錢回去,而人絕對不回。何況,在關心她的藉口之下,接下來的話題肯定是她的婚姻大事。對不起,小張對那個話題沒有興趣。

小張這一生,用她的話來形容是壞了,本來應該擁有不一樣的奏章,但不知道哪裡出錯,早已經變調,並且不知道哪裡出錯,就連想修改也變得不可能了。許多個夜晚,小張不是沒有問過自己,這一生,她究竟要的是什麼,她偶爾也會想起小李伸臂摟住她,把她擁進懷裡,不過,那是非常遙遠的記憶了,有時小張甚至懷疑自己的記憶的真實性。現在的小張,最多一年一次回家,一般上挑選農曆華人新年的日子,看著一家人名目上團圓團聚,私底下卻相互算計著,特別是算計母親為數不大的儲蓄。惟一的安慰,若可以說是安慰的話,就是弟弟們對自己的女兒遠遠比自己的父母親對小張姐妹好。其中一個弟弟有一個18歲的女兒,聽說叛逆、難管,不過弟弟還是以充滿愛的語氣形容自己的女兒,似乎忘了曾經不把女性當人看待。有一年,小張坐在他們之間,聆聽他們說家常,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點安慰又發現一種形容不出來的委屈感,正在冰涼的圍繞著她。最小的弟弟說擔心自家兒子有閱讀障礙什麼的,都已經四歲了,什麼都不會念,說自己那個家裡有點錢的老婆硬是不承認,非說孩子沒事兒。他們跟小張都有血源之親,但偏偏感覺自己是他們的陌生人。這種感覺,究竟是這輩子她想要的偏偏都得不到、她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還是她根本沒有爭取過?

活在她那個時代,或許,小張應該說她的生命屬於被動。一個女人,生下來註定等待、被選,不是擁有主動權力的去安排自己的生命。弟弟的女兒們,與她比較是幸福多了。不過,小張在想,幸福與不幸福的事,也未必能夠這麼下定論的。她自己難道不幸福過嗎?她在小李身邊的日子,小李神經病發作,也帶她去露營過,生了火,就在可以看得到海上星星的海灘上,一邊擁抱她一邊把一截朽木扔進了火堆裡,火星子和他們那些絮絮叨叨的廢話情話一起四下裡飛濺,落在他們的手上、臉上。那些年,在他們屈指可數的幾次浪漫經驗當中,有一點從來不曾改變:那就是時間總是過得太快,總是不夠用,總是那樣。還有,就是小李並沒有說過愛,他或許不會說也沒有那個習慣,小張也沒有,她是一個願意被賣的物件,因此也沒有訴說愛情的能力。

小張生命中出現的埃尼也是不說愛的男孩子。有一次,他既然說:“我真希望我知道怎麼才能離開你!”

就像旱季海洋突然迸發的暴風雨,本來不應該出口的感受——名分,公開,恥辱,罪惡,害怕。。。統統湧上心頭,並且裸露在眼光底下。這個關係,絕對不像她與小李的關係。雖然,以一個女性的青春與身體,換取家裡的舒適生活與一些金錢方面的報酬也牽扯上某種交換,似乎一個女人用男人的錢是應該的,而小張與埃尼,埃尼用小張的錢不說,最大的障礙應該是他們之間的年齡偏差太大。在城市中生活,只要沒有見人,這點不是問題,問題是他們還是免不了要見到彼此身邊的人,而一有人,就少不了流言、批評還有輿論。

其實無論小李,還是埃尼,總有讓小張念念不忘卻又茫然不解的動作與時刻,比如一些突然而小張沒有準備好的擁抱。他們走到小張身後,把她拉進懷裡,充滿了無言的、與性愛無關的喜悅。那種慵懶的擁抱凝固了生命中所有不順心的甜蜜回憶,定格成為小張生活中的永恆一刻,樸實無華,由衷喜悅。那種擁抱,照理可以讓兩個人相依一輩子的。

但,埃尼最後還是走了。他家裡要他回去談女朋友,結婚。埃尼沒有說他的理由。不過,小張相信是因為年齡,還有用小張這件事,一定使他很難堪並且沒有安全感。小李的走,用的是死亡。埃尼的藉口是另一個女孩子。小張記得當時她什麼也沒有說,心中只是浮現一句話:我是註定不會長時間擁有一個男人的。

小張是家裡第二個聽到母親逝世的事的人。小弟撥通了她的私人手機號碼——這個號碼,她只留給母親與她的男朋友們。男朋友們用的比較勤,母親卻從來不打。

“她老人家是在家裡逝世的。當時我們都不在家,只有保姆。”小弟在說。“保姆通知我,我現在正趕著回去。我先通知你,你看著辦吧,想通知誰,你就通知。我會通知其他家裡的人。”

母親一個在家裡逝世,身邊只有一個保姆!到了生命最後的時刻,他們都背棄了她。小張當時笑了出來。母親一輩子渴望子孫滿堂,到了最後的那一刻,卻孤單孤獨的逝世。不過,巨大的悲傷還是宛如東海岸每逢季節而來臨的暴風一樣籠罩住了她,她發現自己好像喘不過氣來的不舒服。

弟弟粗糙而沙啞的口音從電話裡傳來:“我們打算火化。她生前曾經說過死後要火化,然後把骨灰撒在老家後面的海洋裡,我也不知道她的是哪裡。這些年,你也知道的,她的腦筋不是很清楚,總是嘮嘮叨叨的,不知道在重複一些什麼。我們等你回來,才一起火葬她。”

當時,小張人在機場,正把算飛往中國的上海,最後一刻取消了行程,趕回家。

回返東海岸的路已經修築得非常好,特別是前往漁村的路。一路上都是一棟又一棟的洋房與別墅,進入老家的路也加大加闊了。這個家,離開小張回來,也是辦理父親的喪事時又破了一些。她的車子停下來時,親戚們都到了。她這個女兒,雖然小弟通過電話叫回來,還是被孤立了。華裔,無論什麼時代,處理這種事時,都會把女兒擱在一邊。小張感覺自己是被冷落了。這個情形,她早已知道,並且早就要這個方面的心理準備,不過,不知道是什麼道理,她依然感覺一種無法訴說的委屈感。

靈堂一片雜亂,到了最後,大家在談的,竟然是分家產的事。幾個弟媳開始提,後來弟弟們也參與。雖然說女兒是撥出去的水,在這種事上,還是要找這個姑奶奶出來做主,或許,也不完全要她做主,可是因為大家知道這個姑奶奶的經濟能力比較強,在某些程度上還是要她出來說話。這些男人,對分家產非常熱衷,說到出錢,大家都紛紛讓賢。小張覺得煩透了,最後答應包辦所有葬禮的費用。

母親火化後,小張逃難似的離開那個家與漁村。那些人,血源跟她一樣,不過在對錢財的重視,恐怕遠遠比她來得注重。不過,以他們的角度來衡量,或許,就像他們強調的,他們有兒女,為了兒女,總要關注金錢問題。這一點,他們比他們的父母親來得有責任心,他們肯付出,不像他們的父母親,一心一意想跟女兒要。

母親逝世,表示她在這個世界的故事已經結束。母親就像小李,閉上雙眼,把牽掛、思念、擔心、傷心、頹喪。。。各種各樣的情懷都放下,獨自上路去。小張還在這個塵世存活,她的生命還長。從母親的葬禮回去的晚上,小張想了一整夜。其實,她的生命的今天,也不能完全責怪母親或許父親。讓她自由選擇的話,到了最後她走的,恐怕也跟今天沒有什麼不同。她把紅酒倒進了高腳杯,一口、一口的喝,她在喝的,也是她今生的回憶。

這一生、小張的,最接近戀愛的一次,恐怕是跟小李在一起。但,她到了最後還是不能愛上小李。那也許是小張保護自己的方式,因為小李這個男人永遠長不大,永遠不能成為一個保護她的男人。金錢方面,小李可能從不吝嗇,不過,表現愛的方式,對一個女性永遠的忠誠,他恐怕做不到。

後來小張生命中的那些男人,卻只有更差。不止在金錢方面對小張有許多要求,又在大男人主義以及輿論的壓力之下低頭。他們需要小張金錢方面的援助與幫忙,但,提到成家立室、娶老婆,小張卻不在他們考慮的範圍之內。

愛上不愛她的人,這一點,就是家裡有錢,父母親不向她要錢甚至有錢給她傍身,小張恐怕還是沒有辦法的。愛情這種事,究竟是非常的抽象。愛情不像事業、不像堆積財富,只要肯努力並且知道應該怎樣去做,要達到目的應該不難。愛情這種事,怎樣努力還是沒有辦法的。愛情,本來就是短距離,卻又非常遙遠的東西。

小張很想跟小李說一些什麼,可是,到了最後,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她知道,小李也不稀罕她說什麼。她知道,當年小李娶她為妻,只因為她剛好在對的時候、對的地方出現,完成了一段姻緣。不過,偶爾小李還是會出現在她的夢裡,帶著笑容,就像第一次點上一她,就像第一次進入她的身體,使她的夢境顯得又滑稽又色情。醒來時候,她有時傷心,有時高興。她不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無法改變什麼。不止是今天,而是好久好久以前,到如今,她知道真的已經回天乏力,於事無補,只好默默承受,讓自己的生命一天又一天的過,在回憶之後,忘記之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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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错的一篇小说!!!
留言 : 钟灵, 14-Jul-02, 17: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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