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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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短距離 (上)

短距離 (上)    李國七



近期老張不能睡的很沉,總在暗夜裡翻來覆去的驚醒,一般上是上下洗水間把身上的水排出去什麼的,然後在經過廚房是順便把熱水器打開,煮一杯濃郁的咖啡,雖然知道咖啡對睡眠沒有好處,還是要煮、要喝。城市裡隔音非常好的公寓當然聽不到任何聲音,要不就是牆壁上搖擺的鐘,要不就是冷氣那股像極呼吸的聲響。在這座公寓裡,絕對聽不到海洋、防風林、風以及各式各種生物包括野狗的聲音。這種靜態的環境,其實也是老張這些年的追尋,此刻她怎麼可以感覺窒息似的不自在!

當然,若她肯把落地長窗打開,還是可以聽到各式各樣的聲音,遲歸車輛的引擎聲、小販們招徠顧客的呐喊聲、就是生活已經完全城市化但還是繼續流落街頭的流浪狗的嚎吠聲。一座城市,究竟不會跟聲音絕緣,甚至比任何遠離城市化的角落還要喧嚷嘈雜。金錢方面,其實完全不是老張的憂慮,現在甚至很多年以前已經不是。就是今天昨天下午,那位可能心中咒駡她老巫婆的年輕人再次的保證,她的投資完全準確,無論是股票、勝券還是不動產的回收,足夠她花上兩輩子了。但她心裡還是悲戚的,因為在夢裡,她又夢見了小李,他肯定還是小李吧,因為在還沒變成老李之前不在人間,因此永遠不老。

咖啡沸騰了,咖啡器正發出一陣又一陣不耐煩的沸水聲響。老張把咖啡往一個杯子裡倒,看到杯子殘存的渣跡,那個印尼籍的鐘點女工大概又偷懶而明天必須扣她薪水還是警告什麼的。老張吹吹杯子了的咖啡,黑色液體就像那些不知道溜進那個黑洞的記憶,只在腦海裡來回奔走,現實生活中是找不到,也回不去的時間片段了。最近,總是這樣,稍不留神,腦袋總愛鬧些時間的玩笑,讓她回到年輕的年、年輕的海邊歲月,那段什麼都可能,希望與未來都充滿可行性與可能性的時間片段。。。

那個攤開自己給季節風的海岸線,海風不止跟隨季節轉強變弱,就是一天24小時,總也會有風衰風盛、潮漲潮退的時刻。

老張,也是那個時候的小張,生長在那個又貧又破的漁村,就在馬來半島的東海岸。以人口比例來說,馬來人偏多,不過,以經濟能力來衡量,華裔比較會累計金錢與財產。再貧窮的華裔,不久之後肯定掙到買房子買地買漁船的錢,從一窮二白慢慢步入小康。所以,普遍上向下,華裔挨了幾年錢就多了,那個傳統卻沒有在小張家裡出現。一家人,包括大他六歲的姐姐、大他三歲的哥哥,完全依賴母親替漁村的漁人曬曬鹹魚討生活。父親不是不好,而是懷才不遇,在這個鳥不生蛋的漁村,他所受的教育完全沒有用武之地,結果只得打打自己最鄙視的散工過日子。最讓他不滿,也是傷害他的,這活他幹不好也不樂意幹。惟一的出路,或許疏解心中的不如意的,就像漁村男人都會做的,便是打打牌、喝喝酒。賭注不大,但,以數目不大的收入,幾個小時在賭桌上坐下來,損失的金額也是蠻不菲。酒是最廉價的那種,買酒是花不了多少錢,但,跟隨喝酒而來的,就是亂發脾氣,一個男人的失意與擱淺心態於是完完全全的呈現出來。賭博贏錢還好,輸錢加上喝酒的雙重打擊一起夾攻,換來的是一家子遭殃。

父母親窮,而且窮的不安分。這方面,身為兒子還好一點,身為女兒,就像華裔一貫的看法,不過是賠錢貨。家裡的活不止要女兒完成,最可悲的,還是精神與肉體方面的雙重壓力。失意的父母親,看到女兒就罵,手上有什麼就扔,完全不把女兒當人看待。他們的不如意,似乎是女兒的錯。從小,小張就想離開家。對生活的要求不算太高,不過是足夠的錢,少點責駡與譴責,安安靜靜的渡過一些沒有精神壓力的日子。大姐就是不能忍受那個待遇,才選擇跟幾個朋友一起離開,離開後也沒有回來過。小張不知道因為大姐選擇離開使父母親更加厭恨女兒,還是因為女兒的離開又不再回來,使父母親對女兒的態度加倍的壞。不過,那一切,已經不重要了,結果是她必須面對。她留下來,她就是靶子。不過,若沒有送給馬來人是親情的證明,那麼小張的父母肯定是愛她的。因為,那一帶有許多華裔家庭甚至把女人送給馬來人護養,從此女兒與父母親就成陌路。

遇見小李時,小張18歲。書,她是不準備讀了。她不是想,也不是不想,而是完全沒有想到讀書的可能性。父母親是很早就表明心意,讀書這種事跟她沒有直接關係。要讀嘛,就讓家裡的男丁讀,流落海外的華裔,無論如何女孩還是有性別的限制與局限。小張已經在母親的引薦之下,到漁村惟一有漁船的富裕人家處工作,跟做母親一樣處理打雜性質的工作。小李當時被遣送到附近的城市裡,據說之前讓其中一個女孩懷孕,家人必須把他打發到其他地方避風頭,等事情解決了才招他回家。性,就是在這種教育不普及的邊遠地域,還是避不開的風險,因為性這種事,根本不需要任何說明書,也不需要什麼專業培訓。那是先天性驅使的欲望,只是有些人做得比較好,另一些人做的比較差。非常簡單、直接,純獸性。

就在陽光普照的清晨,小張身上滿是魚的腥臭味,身邊還有許多婦女蹲坐,從事與小張母女沒有什麼分別的工作,清理小魚小蝦,加鹽,然後暴曬。小李一貫性的、不知道從那部電影學來的姿勢,一手是香煙,一手亂指亂點。之前,不知沒有人提醒過小張,最好避開小李。“這個人,專門搞破壞。”那是善意婦女們的忠告。

這種事,真的要避,也未必能夠避開。就像現在,小李點上了小張。

“你!你過來替我洗幾件衣服。”

那個完全沒有直接點明企圖的指示,其實明白得不得了。

張母自我推薦,但,給很粗魯的拒絕了。不過,那也是惟一母親會為女兒做的。若真的不成功,大概還會責怪女兒是禍水,好端端惹出事來。

陽光底下的小李,老實說是挺不錯的。惟一的缺點,大概是之前的流言太多,太多的污點讓他20歲的生命跟流氓扯上了關係。不過,推開所有的歷史資料,這個男孩長得還挺好看,甚至可以說蠻帥。

當時,小張什麼都不說,推推自己的母親,說:“我去!”她的默默的順從,大概令小李另眼相看,也大吃一驚。小李應該知道自己的歷史,也知道別人對他的評價,現在面對不慌張、不害怕、不抗拒,反而感覺有股難以解釋的不安。他覺得這個女孩深不可測,不像其他女孩的毛躁,在被他點名的情形之下,或許害怕,或許興奮。

其實,當時小李是高估了小張。那個時候的小張,不過抱著一種茫然的心態。她是無處可去,沒有更多選擇,也就豁了出去。

光天白日底下,事實上小李也不會做什麼。何況,他之前的歷史,在回家之前,家人已經重重的警告過他,不許他隨便越界越禁,特別是在男女的事情方面。他的家人寵愛他,但那個寵愛是有限度的,絕對不會毫無限度的讓他隨心所欲下去。更何況,小李自己也不是把女性與性欲的事當成生命與生活的重心,這些年的行差踏錯,若可以說是叛逆的話,其實是因為生命沒有方向,心中是男孩那個年齡蠢蠢欲動的不安,卻不知道自己要什麼該做什麼,知道不能這樣讓生命虛度下去,這種生活也不是自己要的,但又不知道該怎樣改變如何去做才好。生活在這種偏遠的漁村,對成長中的男孩女孩,只要有一點點夢與嚮往,肯定會過的非常急躁不安。一座靠海的漁港,除了每天看望自海上歸來的漁船,忙碌的漁人,日日夜夜、每年除了季節風狂吹之外,根本沒有太多的變動。蔚藍的海,清涼的海風,對很多人來說是異樣美麗的風景,對生活在此的他們,代表枯燥、悶,無聊。特別是年輕人,總感覺他們是困獸,類似擱淺卻又走不出去的無奈與無力感。

無所事事的日子,小李不是沒有讓自己忙碌起來,比如小李不是沒有嘗試過打魚。不過,那種日子他嫌太累、太單調。別人從事那個行業,也不是因為喜歡,大半是因為生活所逼。小李不必為生活操心,又何必從事自己極討厭的活兒。那個時候,錢對他而言,永遠不缺,要用,就向家裡要,反而家裡有的是錢。

小李回來以後,安分是安分多了。對性欲與女性,雖然依然有不可克制的衝動與需要,但他知道不能勉強,也不再隨便讓自己被自己的行為囚困。若以前他半勉強半強迫,讓那些女性認為性愛是讓人反感恐懼的經驗,現在的小李已經學會找物件。現在,他鎖定與眾不同的小張,並且在不張揚的情形之下跟小張交往。跟這個女孩,也不知道為什麼,或許因為時間與空間吧,小李總感覺在一起是一件舒服的事,沒有太強烈的、想以暴力去擁有的欲望,何況,他對這個女孩不知道為什麼是有信心的,潛意志中知道,若他要,這個女孩絕對不會拒絕他。

他們第一次有身體方面的接觸,也不是小李勉強小張什麼的。只不過,小張或許可以怪那夜的月光太誘惑人,海風太熱,海浪的聲音太令人心迷意亂。總之,所謂有經驗的小李,第一次跟小張在一起,做的也不是非常地道到位。小張是依賴女性動物的原始智慧配合小李,惟一讓她擔心是會不會懷孕。等到小李把買自泰國的避孕藥伸給她,小張不安的心才定了下來。不過,接下來的數次,兩個人的經驗漸漸進入佳境。小李也因為小張的身體,停止與其他女性胡搞。

小李說小張的身體太誘惑人。當時,小張對這一點也不是完全相信,這要等到她遇見許多男人以後,知道自己的身體對男人造成怎麼樣的效果,才認可小李的話。

小李,令很多人大跌眼鏡的,竟然對小張有誠意。在漁村上普遍上早婚的現象之下,他派人向張家提親。小李的家庭這方面是慶倖浪子回頭,有一個媳婦得回一個兒子。小張這一頭,身為金錢永遠短缺的家庭,對這門婚事更加沒有拒絕,甚而急不及待。就是婚前小李的背景再壞、再爛,男人可以用風流來原諒所有的荒唐行為。在這方面,屬於男性的那扇視窗似乎永遠打開,伸向無數次機會。

不過,那個婚姻肯定是一個錯誤。除了性,他們兩個本來就是兩個世界來的人。小張的家庭不用說了,嫁了女兒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女兒要錢。何況,華裔家庭往往以栽培男兒,為了一個所謂的姓,可以去到很遠。不過,兩個人的摩擦,也不完全為了錢。若真的要找出原因,大概是因為小張的眼界開闊了,小李短暫的新鮮感過去了。以李家當時的金錢能力,當然也學人蜜月旅行。小李獻寶似的把小張帶著到處去,家裡在附近的小鎮與小城也有幾棟收租用的房子,更是小李把小張帶去的藉口,把小張閉鎖的世界一下子打開了。小李對處理這種瑣碎的事本來就不耐煩。娶了小張,除了床上的事之外,這種雜耍就交給自己的妻子處理。李媽存在的時候,這種事都是那個能幹的女人在做,在小張進門後,很自然的,就慢慢的交給了自己的媳婦。這也不是她最初的意願,而是自己的兒子不管,沒有能力管,也不想管,她沒有辦法,沒有選擇。

若說一切不幸是因為經濟與金錢,這個說法也可以成立。世界在變,漁村在變,惟一不變的,就是小李。除了熱衷於性愛活動,無所事事的溜來蕩去,他是那種沒有正事幹的男人。家人的經濟大權因為他嫌煩而讓自己的妻子打理,閑來無事,他更喜歡逗人家的大閨女。因為這個行為,不知道跟小張吵了多少回。小張的吵,不是因為愛或許在乎,而是嫌麻煩。小張現在扮演的是李媽的角色。當然,性愛方面兩個人配合無間、無縫。跟那些大閨女,小李不過貪新鮮。好多次,他在外面闖禍,若以前他的母親替他打理,現在輪到小張來給他擺平。每一次小李在外面行差踏錯,小張就要負責善後。有時候小張在想,她不是小李的妻子,而是他的母親。

這種夫妻關係,老實說,也不是不能相處一輩子的。可惜,他們生活的漁村一天天的改變。那個漁村,在世界與國家的轉變之下,也不能避免的改變了。先是外來的大量資本運作,把本來可以算是有錢的人家一下子給迫得變窮了。物價、消費、村中又多了太多令人花錢的地方。賭、女人。。。樣樣都進來。而小李控制不了自己的,剛好又是賭與女人。他管的只是到外面花錢,錢沒了,就像小張要。後來提起這件事,小張對自己說:“一定因為我不夠賢慧。我太自私。錢是他們家的,我卻霸為己有。”

小李是欠了錢。對方把人扣住。據說已經欠了不止一點。小張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整個人火氣上升。甭管婆婆臨終時求她照顧這個長不大的兒子而她也答應了,這一次小張就是不想理會。她覺得很累、很懶,那是自心內悄悄堆積的厭倦。當時,她連見對方的代表也不肯。當然,一部分原因是知道家裡的錢已經漸漸掏空,再這樣下去,兩個人的生活肯定沒有保障。基於小張的反應,對方又派人來找她幾次,小張還是不理。等最後對方把小李送回來,他已經被打的奄奄一息。那是最差的出氣方式,也是所謂的行規。躺在床上幾天,好像不到3天,小李就跟隨他的家人包括母親去了。他們結婚是三年前的一個豔陽天,才五年,也是一個豔陽天,小李的生命就走到了盡頭。

那個時候,小李28歲,小張26歲。

丈夫死了,小張卻完全沒有眼淚、淚水。有人輿論說:“小張一定傷透了心。這種丈夫。”

小張是“忠”字型大小,小李是“奸”字型大小。

其實,流言與輿論都錯了。小張對小李的感情,其實非常複雜。在某一個層次上,她得感激小李娶了她,否則以她的家庭背景,命運恐怕只有更壞。後來的夫妻關係,也不是因為小李喜歡招惹人家的閨女以及出來抛頭露面的女人而變壞的。他們之間,小張知道是什麼關係,那絕對是婚姻,但與複雜的感情愛情完全沒有任何關係。所以,當幾次母親過來打小報告,叫她小心自己的丈夫在外面亂搞,小張一點也不在意。一開始就不是因為激情與愛而結婚的伴侶,根本就不會在這方面攢牛角尖。外人把他們兩個人的關係看得太戲劇化了,他們也把小張對小李的情感看得太情緒化了。

錢,經過這些年來只花不掙,明顯的快速消減。不過,一直到小李逝世,小張開始變賣家產,才驚覺,這些年遺留下來的,竟然是少得可憐。漁村裡留剩下來的家財,一艘漁船經過折舊不值多少錢,老房子賣了給老員工驅散費,留下來的也不多,附近小鎮與小城的產業也賣不了多少錢。還好小李這邊完全沒有親戚,沒有人來爭遺產什麼的。倒是小張家裡的人,認為當家的寡婦一定把所有的錢都刮進行囊裡。面對抱著目的而來的母親與父親,沒有一次使小張感到那麼的疲倦。這對夫婦,真的是她的父母嗎?

或許,他們也是沒有辦法的。除了小張已經出嫁,不必化費家裡的錢並且手頭上有一點點錢的女兒,家裡的男丁倒是蠻興旺。小張下面還有三個包括還在念中學的小弟。小張的小弟未必比小李好,混太保、騷擾人家的閨女。以性格品性,他們的所作所為沒有一項比小李好,不過家裡的經濟情形比小李還要差。這些話,小張不止一次對自己的母親說。不過,一說到家裡的男丁,母親就開始護短。

這次父母親來,以為小李不在,可以理直氣壯的要錢。他們難道不知道,就是小李在,做主的一直是小張。這個家的經濟大權,很多年已經把握在小張的手裡。而零零碎碎她往家裡塞的錢,難道還少過?

有時候,小張給自己的父母親錢,給的比給小李還要勉強。小李要錢用,總還是他家裡留給他的錢。自己的家人過來要錢,所用的名目是自己是他們的女兒。要是不給,或許給的不夠,父母親肯定有話說。這種行為,難道就是父母親沒有條件的愛?

父母親還仗著自己的身份,叫小張留在村子裡。母親說:“至少有個照應!”

留下來,做父母親永遠的搖錢樹?小張覺得自己可悲,也可笑極了。別人的女兒懂得向男人以及自己的父母親要錢,小張這邊,只有沒完沒了的付出。

小張本來就與眾不同。她已經決定離開。嫁給小李是一種離開,讓她離開自己的家。現在小李逝世了,代表她第二次離開。究竟,這個漁村沒有讓她牽念之處,離開反而更好。何況,太久在這個漁村生活,小張煩透了。她太熟悉這個漁村,還有跟漁村共存的季節。從豔陽天太猛的陽光,到季節風亂吹亂刮的雨季,沒有一件漁村的事讓小張感到順心。這還沒有提自己像討債鬼一樣的父母親。他們那種毫無止境的索求,把一點點親情都損耗了而本身卻不自覺。對漁村的想念,要等到小張離開後的許多年後,才驟然驚覺漁村的美好,當然,那個時候回來的路已經斷了,她也回不來了。

當然,小張是有目的的離開。她並不亂撲。那座城市,住著她的大姐。多年以前,當小張偶爾到那座城市,她曾經托人找大姐並且見過幾次面。當然,大姐的生活跟理想差距得非常遙遠。一個沒有受過什麼教育的女人,要在一座城市立足,大姐的選擇根本不多。就連大姐也承認那個事實。

小張相信她的命運一定會比大姐來得好。大姐離家時候,出了自己,什麼都沒有帶,而她,她身邊至少有錢傍身。何況,小李在那座城市還有一棟公寓,地點雖然不是非常好,不過也不算太差。三間房的公寓,以那座城市那個時候的水準,可以說是中上水準。

這次去,小張是帶著逃避的心態。她怕極自己父母親無窮無盡的要求,以前小李在,她可以用小李作為不給錢的理由。現在小李不在,連用小李這個擋箭牌的藉口也沒有了。所以,對小李的死,小張的心態非常複雜。這個丈夫的壞、不務正業以及在外面搞三搞四,小張可以忍受,但她不能忍受他竟然不留在自己身邊,而讓自己的父母親來勒索她。

抵達那天,小張先安置自己,就在早些日子收回來的公寓。然後,她按照大姐以前留給她的位址摸上門去。

大姐已經搬走。那個包租婆說:“還欠我兩個月的房租。”

那點錢,小張還有。以兩個月的房租交換大姐的最新消息,小張義無反顧。大概是因為感覺自己跟大姐是站在同一個陣營上,小張不在乎錢。不過,消息來源不是很準確。等她透過許多管道找到大姐,大姐正躺在她的一個姐妹的廉價公寓裡。地段非常差,附近是像她大姐那樣的流鶯出沒之地,路沒修好,公寓本身有一種常年失修的黴味,夾雜著香煙味、女人身上沒清理乾淨的體味。那棟公寓,標明是失意女人的公寓,至少在物資方面相當的貧乏。

那位據說是大姐最好的朋友的女人,看到小張,掩飾不了放鬆與舒解。究竟,一個病重的女人,雖然是好姐妹,久了還是感覺一種揮而不去的壓力。何況,看她的樣子,收入挺有限。基於道義收留姐姐,那個女人應該已經仁盡義盡。

“我病了。“大姐說:“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小張義不容辭的把大姐帶回家。究竟,無論如何,大姐還是自己的姐妹。大姐沒有拒絕,惟一的條件是不要通知家裡。

大姐說:“我這個女兒,很久以前已經死了。”

大姐最後的日子,說的很多,不過,說到最後,沒有忘記提及一個男人。在責怪那個男人之餘,又解釋說:“不過,若不是他,我的結局也是一樣的。”

小張不知道大姐對那個男人的感情,一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一個女人為了一個男人,若走不到最後,物資生活方面又欠缺,肯定涵蓋十分複雜的感情。

“你要找他來?”小張當時問。

“不了!”大姐苦笑:“又何必呢?”

那是大姐為了自己的過去所下的結論。

大姐彌留之時,要小張好好的活下去。小張本來就打算那麼做的。跟大姐做比較,她認為自己是幸運的。大姐帶到城市裡的,只是大姐自己,大姐到了最後,只能用女人身上才有的本能討生活,而且做的不好。小張身邊有一點餘錢,這些錢給她較多的選擇權。她有資格進行資本運作。當然,一個女人要守住一門生意,在城市中未必容易。過程中,小張不止一次用自己做本錢。只不過,她不像大姐那麼直接,她是間接的。在那些最辛苦的時刻,小張會自嘲說:“大姐,我跟你也一樣。我們做女人,到了非常時刻,就會找些捷徑走,算是借力。”

那些男人要什麼,小張不是不知道。不過,她已經有這方面的心理準備,她很聰明的用自己擁有的東西去交換她要的東西。有時她當然失敗,當然也少不了成功的案例。這些年的經歷,教育小張變成一個強悍的女人。同時也讓她感覺自己是那麼的富足與幸福,至少,小李對她的付出從來都沒有要求回報。就是要求回報,那就是照顧小李,那個要求不難做到。小李絕對不像小張現在所面對的牛鬼蛇神,這些人付出非常少,要求的卻非常之多。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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