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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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我們都曾經墮落

我們都曾經墮落   李國七



我來自黑街,一家三代都在黑街找生活。據說外婆在十六歲那年就把母親生下來了,母親比外婆更上一層樓,十五歲那年就把我生下來。我今年十八歲了,還沒有懷孕,可以說我退步,也可以說我比她們精明。外婆還在黑街討生活,不過,從出賣自己,她已經沒有什麼色相可以販賣了,畢竟,黑街生活催人老,今天的她已經是出土文物了。就是母親,也人老珠黃,淪落了。她們現在依賴我把錢帶回去。

錢,唉,不能不說錢非常重要。

跟麗麗,我是不打不相識。當她開始在黑街出沒時,我並不知道她的家庭背景。我還以為她跟我一樣,來自黑街,不能超越黑街,只得掙扎求存,為了生活下去,出盡茅招。跟麗麗打起來,是因為她搶我的客戶。本來對方是看上我的,不過,麗麗忽然殺了出來,以更低的價格自我推薦,結果煮熟的鴨子飛掉了,我當然不甘心,跟她大打出手。

結果是她把客戶讓了給我。客戶當然也不計較。那種昏暗的街頭,這種客戶只求發洩,他可能連我們的樣貌也看不清、也不管。

那天起,麗麗對我非常好。有時手頭緊,她會偷偷把錢塞給我。麗麗的收入好像非常多,雖然以我所知,她的客戶非常有限。她根本不是很在意生意,好像為了想做而做,我們還曾經開玩笑說麗麗是黑街上的業餘野雞。

然後有一陣子,麗麗停止在黑街出現。麗麗失蹤,也不算什麼大事。黑街上來來往往的野雞非常多,死亡早已是見慣不怪的事。何況,不像我不沾毒品與酒精,麗麗什麼都來。她這種人的壽命一般上都不長。

黑街上的日子還是流水般的奔流,大家一樣為了生存而抛頭露面,以最積極的態度去面對最悲觀的生活。特別是我,我不想在黑街永遠淪落,除了給外婆與母親錢,我把錢都剩下來,到附近的夜校念書。針對我堅持念書的做法,外婆與母親都不以為然,認為我多來做。

外婆甚至歎息說:“我們這種人,除了這裡,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去?”

我反問:“難道你所認識的世界只是這裡?”

外婆給我問倒了。

她凝望前面的空間一會兒,然後說:“太久了,我都忘記了外面的世界。”

母親卻在傍邊冷笑,說:“我在等我們家的女狀元出頭。”

我不是妄想成為女狀元,我只是不想像外婆與母親,生命被這條黑街腐蝕,然後在黑街死亡。我想,生命的版圖應該有另外一種顏色,就像我偶爾到外面去,為了念書需要買參考書之類,那個世界是明亮的、積極的,我非走進那個世界不可,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刹那。我絕對不會放棄。我不是外婆,我也不是母親。放棄希望,接受生命的安排,對我來說,等於棄權。

有一天,麗麗忽然來找我。她邀我吃飯。這個麗麗,跟我所認識的麗麗完全不一樣。她變了,化妝淡了,臉上蒼白的臉色也沒有了。

“好吧!”我答應了。

“聽說你很好學!”麗麗說。

“嗯!”然後我對她說起我目前在念的夜校。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麗麗忽然說。她把我帶到那家公司。我在門口看到《墮落天使偵探社》的招牌。麗麗說他們在招人。她說她現在是這家偵探社的股東之一。她決定推薦我。

我大吃一驚。“我。。。我。。。。我能嗎?”我結結巴巴的說。

“你能的。開始是,我們會培訓你。先接電話。”麗麗說。

然後另一個女孩子走過來自我介紹。她說她的名字叫謙謙。她說她目前打工,遲一些會成為偵探社的股東之一。

那一天,我也見到了偵探社的大股東小康。

他們都十分歡迎我,說薪水不是問題。

那是我離開黑街的機會,我當然不會放過。

“好吧!”我肯定的點頭。

“不過,我想你以後還是不要做那種工作了。”麗麗說。

“當然。這還要說嗎?”我爽快的答應了。

外婆與母親有點忐忑不安。她們怕我沒有所入。我把麗麗給我的錢拿了出來。那筆錢,遠遠比我在黑街賺的還要多。

當時,我不知道為什麼麗麗要幫忙我,我也不知道她有幫忙我的能力與實力。

後來我才知道麗麗的家庭背景。

當我問麗麗為什麼幫忙我的時候,她說:“我們都曾經墮落。這個答案夠了嗎?”

我什麼都沒有說。

事實上,麗麗的說法一點也不對。她是曾經墮落,我不是墮落,我是因為在黑街出生,不是自甘墮落。不過,一個人的生命與命運都很難說。或許,在黑街出生,註定了我墮落的宿命,也不能否認我曾經墮落過。雖然不是我挑選的命運,但命運,唉,我不能否認命運的因素。只不過,我努力的想擺脫我的命運,現在我求仁得仁。當然,我不能否認,麗麗給了我重生的機會。當我感激麗麗的時候,她對我說:“不需要說什麼,我只希望為黑街的姐妹們盡一分力。你也幫幫忙,好嗎?”

“嗯!”我當然當仁不讓。我相信,黑街還有很多像我的人,希望離開。我不相信任何一個黑街女兒不想擁有幸福的機會。有誰想人盡可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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