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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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南方

南方    李國七



雨,下在南方的城市裡。雨絲,暴怒有時,委婉有時。有時是麵筋大小的豪雨,有時是小小似乎觸及大地就消融的細雨。

南方的雨,可以說浪漫嗎?

口袋裡很多錢,當然可以說浪漫,或者,就是沒有,也可以通過金錢來營造浪漫。

勇宏並非第一次來南方。在這座堪稱改革開放先行者的城市,他已經來了五年。從第一年的新鮮人,戰戰兢兢的踩著鋼索做人行事,現在的他,可以說是這座城市的識途老馬了。何況,這座南方的城市是一座移民的城市,不是是他,大部分的城市人都是外來者。大家捨棄青春、流淌體力,眾志成城的把一座小漁村建設成一座現代化的都會。

來這座城市五年,勇宏的遺憾,就是時間不夠用,錢賺得不夠多。不過,與天門老家的很多村人比較,他的成就,若是可以說是成就,他算是不錯了。至少,他現在擁有一輛小麵包車、一間製作牛仔褲的小作坊。勇宏負責購買布料、針線,與他一起南下的兩個小表妹負責裁縫,一年下來,也有那麼幾萬塊錢,大家分攤下來,每年回鄉,也算是天門周邊小村的驕傲了。

每一年南下,除了賺錢,還是賺錢,勇宏生命中沒有其他色彩了。但,今年,有點不同。從老家出來的,已經不只是他與兩個小表妹,身邊還有一個多年認識,談了很多年朋友,以後會陪伴他一輩子的女人。惠惠,對,勇宏就這麼甜蜜的呼喚小惠。

六個月前,小惠就是這麼踏足這座南方的城市。原先,勇宏並不打算帶小惠來,但,已經結婚,把小惠留在鄉下也不是辦法。何況,勇宏的父母親對強調:“兩個人賺錢比較快。以後有了孩子,總要勇氣。還有,你呀,一個人在外面,用錢多,有一個人在身邊管,挺好。”

小惠開始時候在勇宏在小作坊幫忙。然後,與所有南下的男女一樣,小惠有家鄉來的朋友,通過朋友的介紹或慫恿,小惠覺得在小作坊幫忙,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她認為,在這座南方澎湃發展的都會,她的命運應該不僅僅在一家小作坊過一輩子。

離開小作坊,就是小惠一個極大的轉變。或者也可以說,踏出小作坊的腳步,一踏出去,就回不了頭。小惠是愈走愈遠愈無聲。

今天,勇宏站在這兒,準備給家裡寄錢回去。還有,或許,也應該通知家裡了。他手上,有一張證書,不是結的證書,而是離異的證書。

外面,剛好下著雨,柏油路面濕冷冷的,黃昏的燈光亮起,透射在路表面上的是青、黃、紅顏色的燈火倒影,刺眼的閃爍著。六個月前到車站接小惠,好像也下著雨。當時,勇宏一個人,現在當然也是一個人,當然,那個時候一個人來是準備兩個人回去,而現在,一個人來,也將一個人回去。城市還是繁忙,雖然下雨,但,車聲、人聲,囂張的喧嘩著。

那個時候,勇宏撐傘,擔心南方城市的雨會琳壞小惠。現在,他還是撐傘,不過,傘下的空間,只是他一個人。

他記得當時惠惠說:“我很感動。我會…會…是你一輩子身邊的女人。”

剛才小惠臨走時說:“我們的緣分到此為止。”

勇巨集不是不知道小惠選擇的方向或物件。繼續追憶,不過是用一把刀,再次割切自己的心。

小惠說:“這,與愛情沒有關係。這是生活的現實。你想想,一年幾萬塊錢,什麼時候可以買房子或像樣的車。我這個選擇,所缺所短的,立馬就有了。”

“但,”勇宏記得他蠕蠕的說:“他…他…他會對你好嗎?”

“無所謂好或者不好。我比他小那麼多,他要的,不過是哪些。而我,能夠給他的,不過是我自己。”小惠說,聲音有點低,是不是在想念這些年與勇宏在一起的記憶?

雨,繼續下。

雨絲,就像當年天門鄉下紛飛的花瓣。當時的天門鄉下,春天正邁入夏天。現在南方已經是深秋了,不過,深秋在南方的城市,還有春夏的一點遺留暖意。怎麼勇宏的心,只剩深深的寒意呢?

當然,他可以學他的朋友們,勇宏可以想像他們會說:“不過娶一個老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究竟,面對這種機遇的人,勇宏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究竟,在這座南方的城市,什麼都會發生,發生的,也會過去。究竟,一座移民的城市,腳步,太匆促。

雨,繼續下。雨,是勇宏壓在心口不能哭出來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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