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楚
       (現居美國丹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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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懷楚◎飛鷹的故事(第十九、二十章)


長篇小說

飛鷹的故事  (第十九、二十章)   ◎吳懷楚◎


 
【第十九章】
 
從達拉斯回到洛杉磯的譚鳳英,眼見她的肚子隨著時日的增加而告隆起,餐館內許多不知內情的人,都作討好狀,連連向文誠信恭賀道喜,說他就快要身為人父了。

這可把文誠信的一張臉,氣得青一陣,紅一陣,但他又不能當眾聲稱否認說:「這個孩子不是我的。」這時的他,真是有如啞巴吃著了黃蓮,有苦都訴說不出來。 」
                  
一天,文誠信終於按耐不住藏在他內心已久的一口悶氣。他問譚鳳英說:「英!!我們是否可以好好的坐下來談一談?」

「好吧!飛鷹,你想談些甚麼?」

譚鳳英用一雙精靈的眼神投向文誠信的臉上。其實她早已料到,攤牌談判的這一刻早晚是會到來的。但她還是要裝模作樣,來個明知故問。

「我要和妳談的,是妳腹中的這塊肉的問題。」文誠信說到這裡,感覺到好像很痛苦的樣子。繼續他又說:「鳳英!雖然說我們是一對假夫妻,但是妳也應該給我留一點面子好不好?」

「那你要我怎樣給你留面子?」

 「老實告訴我,妳腹中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文誠信不回答譚鳳英的話而反問。

「暫時你毋需要知道,也管不著。只要你乖乖的肯聽我的話,等到孩子生下來,和我的永久綠卡居留也正式獲得批准之後,我不會虧待你就是。至於這個孩子,他是不是你的骨肉,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絕對不會強迫你承認,這個你是大可放心。關於你在聲譽上所蒙受的損失,日後我會另外給你一個應得的補償就是。O.K!」

譚鳳英已經把話說得非常清楚明白,文誠信一聽,然後再審時度勢,畢竟形勢比人強,他知道再談也是枉然。而從這一刻起,他又要重新估計一下,同時要儘快訂出一套分奪財產的全盤作戰策略。

文誠信雖然沒有受到一套完整的文化水平教育,但是,對於“百忍成金”這句成語,他還是深諳其個中道理的。所以,他只好把這一口怨氣給強忍了下來。

在表面上,他仍舊嘻嘻哈哈,工作努力非常,任何人都絲毫看不出個中有甚麼異樣。因為他有想到,譚炳松生前對他說過的話:「飛鷹!人生如氣嘛!你和譚鳳英是在演戲而已。我想你應該也會知道,作為一個好的演員,一定要把戲演得百分之百逼真,一定會把自己所擔任的角色演好,直至把最後的一場戲演完落幕為止。」

想至此,文誠信的一顆心倒又釋然了。他想道:「既然人生如戲,那自己又何必要這麼認真呢?」

1985年的7月,譚鳳英終於誕下了一名白白胖胖的男嬰。她對文誠信說:「飛鷹!孩子雖然不是你的,但是你可以以叔伯父輩的身份,為他取個名字好嗎?」

文誠信倒也不讓譚鳳英失望。他望了嬰兒一眼,隨口就為他取了一個名字叫“子斌”。

到了彌月那天,少不了要擺酒歡宴親朋,人人都前來向文誠信和譚鳳英恭賀,敷衍的恭維說話,自然是不絕於耳。

「文大老板!這孩子長得實在太像你了。」

「這孩子額頭寬廣,樣貌長得相當聰明伶俐,看他宇氣非凡,將來必定會做大官。」

又有一人說:「做官不好。我看這孩子也像文大老板和老板娘,將來在商場上定會有一番大作為,是一位商界奇才。」

文誠信聽了,心中也暗地感覺到有點好笑。他想:「你們這些人,通通都是廢人一個,說的全是廢話。」

這一天,賓客盈門。小黃更是如何少得了,因為,畢竟這個是他如假包換的親生骨肉呵。因而他也帶來一份賀禮前來向文誠信祝賀,。順便藉故走到譚鳳英面前,看看這個是自己的親生,但卻未能相認的骨肉。

譚鳳英把孩子交到小黃的手上,笑著說:「黃叔叔!抱抱這個孩子,你看他像誰?」

小黃很小心把嬰兒接手抱了過來,仔細端詳了好許久,但一點都看不出他像誰。他心裡在暗自說:「像誰都不重要,反正他是我和妳的骨肉。」

譚鳳英見小黃不吭聲,又再催他說:「快嘛!小黃,快點說,他到底像誰?」

「他像他的爸媽。」小黃再三被催,只好趕快的隨口說出來。

想他這句話,卻引起了滿場一片爆笑聲。這時賓客當中,也不曉得到底是誰人應了一句,令小黃尷尬萬分的話。」
「真是Stupid!廢話,當然是像他的爸媽。不像他爸媽,難道像你不成?」

 文誠信聽這位賀客和小黃的這一番對答說話,心裡一時感到萬分氣憤。他暗罵道:「誰他媽的爸爸,生的雜種,我這頂綠帽子可真戴得夠應的了。」

1986年的1月,是子斌出生後的半年左右,移民局果真把譚鳳英的永久居留,正式批准下來。她終於得到了她夢寐以求的綠卡。

而與此同一時刻,最令譚鳳英感到無比欣慰的是,「福摩沙」在全體員工群策群力,不斷擴充的推動力下,她的連鎖分店已達十六家之多,其所分怖的區域,竟擴及美國五分之一的州郡。

想想,人生莫大的痛苦,就是與妻子朝夕相見而不可以相認,甚至自己的骨肉,還要冠上別人的姓氏才得賴以寄生下來。這一切一切. . . . . . . .,小黃愈想愈氣,終日悶悶不樂。

有一天,他終於找了個機會跟譚鳳英直接表態,把他內心想要說的話說了出來。

「鳳英!我實在再也受不住,我就要發瘋了。我們總不能長此偷偷摸摸來往,見不得光的啊!此外,還有我們的孩子. . . . . . . .」

「小黃!你不用再說下去了。我很瞭解你此刻的心情,你就為我再忍耐多一段時間,我會儘快和他辦理手續離婚的。」不等小黃說完,譚鳳英就打斷了他的說話。

「妳到底要我等到甚麼時候?」小黃感到無比痛苦。

「相信我。小黃!時間不會很久。」譚鳳英安慰著。

就在1986年的冬天,譚鳳英以兩情不悅,意見不和理由,正式具稟法庭,要求與文誠信離婚。於是,一場有關妥協離婚的條件談判,就在譚鳳英和文誠信之間展開。

文誠信向譚鳳英提出分手的價碼是,要分取「福摩沙」的一半產業,而譚鳳英只答應最多把十分之一的產業股份分給他。

因此,兩人在財產均分的問題上,談來談去,始終都談不攏。鬧至最後,雙方要在法庭上請求法官出面主持公道,用法律來代為解決紛爭。

這場官司一打就是半年有多,到了1987年仲夏時分,法庭終於宣判下來。文誠信理應取得「福摩沙」產業的一半,至於孩子的撫養權,則是歸譚鳳英所有。

孩子要與不要,對文誠信來說倒是無所謂。因為到底這個孩子不是他的,他最關心的是「福摩沙」的分享權而已。現在,法庭判決了下來,他終於得以圓了這個奪產大夢。而在譚鳳英方面,為了要爭取得到身份移民來美,其所付出的犧牲代價,也不可以說謂之不大。唯一她的最大收穫就是,能夠和自己昔日的舊情人長相廝守。

「小黃!我們終於可以名正言順,永遠生活在一起了。」譚鳳英對小黃說。

「只是妳為此而所付出的代價,也實在太高昂了一點吧。」小黃彷彿有著無限感慨。

「錢財是身外物,我們大可以再去拼博,去闖。更何況,我們在台灣還有產業。算了吧!」

譚鳳英在與文誠信辦完離婚手續後,不到半年便和小黃結婚。同時還把小孩的姓氏也更改過來,從了黃姓。

文誠信和譚鳳英的婚變,確實惹來了好些三姑六婆的閒言閒語。但俗語也有話:見怪不怪,其怪自敗。自始至終,譚鳳英用來應付那些長舌之人的一套法子,就是絕對保持沉默。所謂:無風是起不了浪的,因而這件事很快就被人淡然遺忘,不再有人去談論它。

而不久,譚鳳英因生意分散台、美兩地,經常要穿梭兩岸來回奔跑,頗感勞累。於是,她聽從小黃的勸說,回台將房子賣掉,把糖果廠結束營業,然後挾著其雄厚鉅額資金返回美國,從事地產投資,將所有的「福摩沙」連鎖店交給小黃全權去管理。

【第二十章】

且說文誠信在譚鳳英手上接管過來的八家「福摩沙」,即時將它改了名號叫「長山飯店」,繼續經營下去。

事後有人告訴他關於譚鳳英和小黃結婚的事,他聽後倒也處之泰然,沒有如何反應。他心在想:他們過往原本就是一對舊情侶,現在能夠結合,未嘗不是一樁大喜之事,以理而言,也應該值得為他們高興才是。更何況自己的目的已達,也無須再去理會和多管別人的閒事。

文誠信的八家連鎖分店是分佈於肯薩斯、喬治亞、新澤西、新墨西哥和阿拉巴馬等五個州。然後,他在這五個州郡裡,選出了阿拉巴馬州作為他的「長山飯店」總店的所在地。

由於他的眼光獨到和具有一副靈活的生意頭腦,所以從1987年開始至1995年秋間,他除了擁有原來的八家餐館外,還分別在芝加哥,瓦司堡和邁阿密開設了三家連鎖,頗具規模的「越華」超級商場。

1997年二月冬寒時節,肯薩斯城的天氣酷寒無比,大雪紛飛。文誠信抵達該城對其分店進行營業業績巡視。

一天中午時分,一位長得一臉秀氣年輕貌美的姑娘,冒著風雪走進了「長山飯店」內用餐。付了帳之後,順便問收銀員說:「請問妳們餐館需要人手幫忙嗎?」

收銀員打量了她一下,便答道:「妳這位姑娘,請在這裡稍等,待我進去問我們的經理然後才答覆妳。」

這時,適值經理正向文誠信報告該店在1996年最後一季的營業業績。經理聞言回答收銀員說:「妳就告訴她,說我們這裡暫時不需要用人。」

「好的。經理!」

收銀員說完,正想轉身離去。不想,文誠信把他喊住:「慢著,是甚麼樣的人在找工作?」

「是一位很年輕的姑娘。大老板!」收銀員回答說。

「妳就把她帶進來讓我看看。」文誠信說。

不一會兒,收銀員出來對尋找工作的姑娘說:「這位姑娘,我們大老板請妳進去跟他面談,請妳跟我來。」

姑娘一進來,就讓文誠信看傻了眼。文誠信打量著眼前這位需要工作的女孩,她人長得清秀,個子舒中的高,體態雖不十分豐滿,但也相當迷人。

「姑娘請坐。」文誠信親自拖過一把椅子教姑娘坐下。

「謝謝你,大老板!」姑娘坐下來說。

「妳叫甚麼名字?家住在那裡?」文誠信說時的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緊盯著姑娘不放。

「我叫LAN,家住在喬治亞州。」

「甚麼?妳的家住在東部?那妳為甚麼不在當地找尋工作,而要跑到這裡來?」文誠信用一雙懷疑的眼光望著她。

「因為我要到這邊來讀書。同時,住在那邊實在也太久了,感覺到有一點厭煩,想轉換一個新的環境。」

「那妳父母呢?」

「父親在越戰時期失蹤多年,至今消息全無,我和我媽相依為命。」

「那妳到了這邊,把她一個人留下在那邊,她會習慣嗎?」

「這個倒是不成問題,因為她現在是跟一位也是來自越南的鄉里同住在一起。等一旦我在這邊有了正式棲身之所,當然還要有一份安穩的工作,然後,我就會把她也一道接過來住。」

「妳到這裡來有多久了?」

「才一個星期。」

「妳有家庭了沒有?」

「沒有?我還是Single,今年才廿一歲。今天就剛好是我的第廿一個Birthday。」

「妳有沒有英文名字?」

「有,我叫Amy 。不過,我是喜歡人家叫我LAN 。」

「娥!LAN 是一個好名字。它在我們中文的譯音就是“蘭”的意思。可是妳要知道,這裡是美國,叫英文名字簡單,所以我想,我還是叫妳Amy好了。我叫Frank,也是從越南來的。我前身也是一名軍人,來美國後才搞起這個飲食業。

目前我擁有八家餐館分佈在五個州郡,另外還開設了三家越華超級商場。現在,正好我在阿拉巴馬州那邊的總店,需要兩名人手,不知妳可否願意隨我到那邊去工作?至於讀書,那裡的大學學府也不錯。」

蘭心在想:甚麼地方都是一樣,聽人家說阿拉巴馬州不下雪,可也省去了一番冬天鏟雪和把車子加溫發動的麻煩,而且老媽也是一個天生怕冷的人,如果能夠搬到那邊的話,老媽必定會很喜歡的了。

但是,她突然想起了住的方面,若是在這裡的話,她可以住在一位朋友的家,和她分攤房屋租金,可是到了阿拉巴馬州,一個相熟的朋友都沒有,要是獨立租屋的話,美國的房屋租金是令人吃不消的。想到了這一點,於是她問文誠信:「好是好。可我在那裡沒有熟人,住的問題. . . . . . . . . . 」

「住,那倒不是一個大問題,妳可以住到我員工的宿舍來。」

在美國,靠打工度日的人,最感頭痛的一個問題,就是房屋租金。現在聽到有吃管住,同時還有員工福利制度,蘭自然是滿懷高興得不得了,所以她就一口答應了文誠信,跟隨他到阿拉巴馬州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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