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楚
       (現居美國丹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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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懷楚◎飛鷹的故事 (第七、八章)

長篇小說

飛鷹的故事  (第七、八章)    ◎吳懷楚◎

【第七章】
 
說到譚氏家族在高雄還算是有少許名氣。譚鳳英的父親叫譚炳松,在高雄是做糖果業,其產品經銷遍及整個東南亞。

譚炳松原是一名國軍團長,中國大陸解放前駐守在福州。1949年大陸陷共後,隨軍撤退來台。1951年與一名高雄陳姓女子結婚,並於翌年產下一女,就是譚鳳英。

1953年,因蔣老總統反攻大陸軍事行動策略需求,他又被派駐浙江外海舟山群島所屬當時仍由國軍佔守的大陳島。

1954年11月1日,中共對大陳島發動海軍聯合大攻擊。

經過幾近三個月的防禦戰鬥,結果國軍不敵大敗,遂於1955年1月26日撤離。是役譚炳松因砲戰身受重傷,連右掌的食指和無名指都賠上,被炸彈的彈片切斷。

待至養傷痊癒後,譚炳松便以傷殘理由申請退役獲准。那年是1956年,他才四十四歲。

而從軍伍退役歸來的他,便把政府補償給他的一筆退休金,善加運用轉而從商,不想就此竟被他闖出了一片天地。

1968年,正當譚炳松的事業與名望如日方中的當兒,他的太太竟因患上肝癌不治捨他而去。而自此以後,他也就沒有動過再婚的念頭,只把全副精神放在他的生意,和全心全意去把唯一的獨生女譚鳳英撫養成才。

一個黃昏時分,當譚鳳英下班歸來,正要返回自己的房間。傭人蓮姐把她喊住:「小姐請稍等,老爺叫我把這封信交給妳。」說時,迅速從懷裡把信取出來遞給她。

譚鳳英接過信,略看了一下問:「蓮姐!我爹在那裡?」

「老爺在書房。他吩咐我,妳回來之後馬上就到書房去見他。」

「好!我知道了。」說完,譚鳳英便折身返回自己的寢室,卸下了裝扮,洗過了澡,換上一襲常服,便帶同蓮姐交給她的那封信,跑到書房去見譚炳松。

到了書房門口,她用手在門扉上輕輕地敲了兩下子。

「進來。」一個蒼老,但聽起來仍然相當響亮的聲音從書房裡傳了出來。

譚鳳英把門輕輕推開走進去。

譚炳松正靠坐在書桌上看報紙,看見譚鳳英進來,便把報紙放下,站起身來,親手移過一張椅子靠近書桌,並招呼她在自己的對面坐下來。

「鳳英!妳姨母寄來給妳的信,妳看過了沒有?」

「還沒有?」

說著,譚鳳英很快便把信拆開來看了一下,然後繼續說「爹!是美國加州姨母寄過來的一份應徵婚事的簡傳,還有應徵人的近照一張。」

「應徵人的資歷如何?」

「他是一位前南越華裔長官,屬於飛鷹敢死隊,文化水平是中學教育程度,今年三十八歲,目前是在一家肉類供應廠工作,已經歸化美國公民。爹!你可以看看他所寫的這一篇簡傳,還有他的相片。」譚鳳英說完,便把該份簡傳和文誠信的近照遞到譚炳松面前。

「唔!器宇看起來還果然非凡,雄糾糾,氣昂昂的,樣子看來還不錯,比起以前那些一張張油頭粉臉,娃娃臉的小伙子好得多。」譚炳松接過相片一看說。之後又把那篇簡傳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不禁嘖嘖稱許說道:「這篇簡傳的文筆也寫得相當出色。雖然他的文化僅止於中學教育水平,但較於於我們台灣這裡的所謂大學生,實在也不遑多讓。」

「那爹你的意思怎樣?」

「唉!鳳英,這些年來爹都已經想通了,只要妳未來夫婿是一個懂得愛家顧家,和有責任心的人就行了,也不必再去計較個甚麼門當戶對,有關將來妳的婚因大事,就由妳自己來決定好了。」

素來受到住在洛杉磯姨母金太思想的影響,譚鳳英希望自己也能夠快一點嫁到美國去,當然最好是能夠找到一位金龜婿,又或是一位可以充分讓她利用的人,讓她到美國去體會那天堂神仙般的生活。為了要達到這個目的願望,於是譚鳳英就決定利用文誠信來做塊跳板。所以她想了一下說:「爹!我想,我們不如乾脆就和他演一場戲,叫他到台灣來一趟。」

「也好,那就依妳的意思做。妳想叫他甚麼時候來和我們見面?」

「我在想,要不要叫他在聖誕節又或者是中國新年來。」

「好嘛!那就叫他新年來吧。」

「不過,爹!萬一不成,那我們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一張來回雙程機票。」

「唔!鳳英,這一點,妳說得倒也不錯,且讓我想想看。」說著,譚炳松略為沉思一會,便又繼續說:「這樣好了,我們可以先向對方聲明,旅費暫時叫他先付。待相親之後,條件談得合意的話,我們就把旅費償還給他,如果不合意,那他就要自己全部負責。如果他不願意,那大家就拉倒。」

「好!還是爹有辦法。那就依照爹的主意去做,就這樣子決定吧。」

兩父女經過了一番詳細研究,相親的事就這樣決定下來。於是,譚鳳英就寫了一封信傳真給金太,當金太得到回覆,便把他們兩父女的意思,如實轉告與文誠信知悉。

文誠信獲訊,即時找著了小黃商議,希望他就此事,能夠為他提供出一點意見來。

「飛鷹!以我旁觀的立場來看,女方所提出的初步條件也是非常合情合理。你試想一下,萬一人人都是以相親為名,而實際都是藉此機會到台灣一遊為實,那他們豈不是白白花掉一筆,請人家到台灣免費去觀光的冤枉錢。別說是他們這樣做,相反來說,要是換著是你又或者是我的話,我和你都會有這種想法。」

「小黃!那你叫我該怎麼辦?不如你就替我拿出一點主意來,我會聽你的,好不好?」

「依我之見,你乾脆就答應他們,順便到台灣走一趟。事成的話,那是最好不過,事若不成,你就當作是去那邊遊歷見識見識。再說,為了你的將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值得跟它博上一博。你要記住,譚鳳英是唯一獨生女,別無兄弟姊妹,將來如果譚炳松一旦西去,你是半子之身,一筆莫大的家產就非你莫屬了。」

文誠信聽了小黃的這一番話,覺得很有道理。他心在想:若是真個有那麼一天,那麼,眼前犧牲那區區千元旅費,可又算得了甚麼。於是,他就決定跟自己未來的命運賭上一賭。而只是這次有一點難處的就是,譚炳松父女要他直跟他們用書信聯絡,不過,既然已有之前請用槍手代筆先例,那這趟,只好少不了又要再次央求小黃代筆的了。此外,為了相親事件順利,還特別請小黃抽空為他惡補一點中文,以備到時需要可以派得上用場。

【第八章 】
 
文誠信向廠方請了八天假,就在1981年的中國農曆新年,作了一次相親之旅。從美國到台北,然後再轉機飛往高雄。由於在台灣,他是人地生疏,別說親戚,就連一個相熟的朋友都沒有,所以下機後的他,頗感到有點兒徬徨。

他手上拎著一個簡單的旅行袋,站在機場繁忙的外面入口處,不時左張右望。

一輛計程車緩緩地駛到他的面前停了下來。司機把車窗搖下,探首問他:「先生!要坐車嗎?」

文誠信用頷首來代替回答司機的話。然後,便登上了計程車。

「先生!你是從外地來的嗎?」

「我是從美國來的。」

「那你要到那裡去?」

「我對這裡的路途完全不熟悉,你可以隨便把我送到任何一家旅館去。」

「甚麼?旅館?你的意思是說賓館?」

「對!對!就是賓館。」文誠信用相當生硬的國語回答。

然後他心裡在想,賓館就賓館。反正,只要今天晚上有個地方棲身也就行,其他的事情也先不要管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為你介紹一家在鼓山一路的金馬賓館,價錢還算公道,不是很貴,而且環境很好,離萬壽山公園很近。」

「那就有勞妳老兄,帶我去那家金馬賓館好了。」

在台灣的計程車,當顧客一上車,其基本索價就是七十塊台幣,然後再以若干錢每一公里來計算。

車子在市區內不住拐左又轉彎,經過大約四十五分鐘左右,終於,“金馬賓館”四個斗大的字落入文誠信的眼簾,計程車司機把車停好。

「老兄!一共多少錢?」

司機望了一下計程錶說:「先生!多謝一千四百五十塊。」

文誠信聞言,嚇得一顆心幾乎跳了出來。但他又不想問司機,計程車走了多少路程,每公里收費又是多少錢等。因為他知道,問也是白問,誰叫自己初到此地,路途不熟。

當他把錢包掏了出來,才猛然想起自己還沒有把台幣兌換好。他對司機說:「老兄!對不起,我還沒有把台幣對換好,你收不收美金?」

「美金也行。」司機說著,便從衣袋裡取出一面計算機來,五指不斷飛快的按動了一會兒說:「四十一塊四毛二。」

文誠信倒也很爽快,他取出一張五十元面額的美金交給司機,並且說:「剩下的算是你的小費,你不用把錢找回給我了。」

「謝謝!這是我的名片。在交通上如果有不便而需要我幫忙的話,你就撥電話找我好了。」司機接過錢,歡天喜地道了一聲謝,便拿出一張名片給文誠信。然後,忽然又像是想起了甚麼,於是,他又繼續說:「是了,今天是除夕,晚上熱鬧得很,如果有興趣,你可以到處走走看看。再見!」

到了賓館,文誠信住進了由管理人員安排給他的房間。由於經過了長程時間飛行,此際的他感到疲憊不堪。於是,他迅速洗了個溫水浴,同時也懶得到外面走動,這個晚餐,他就把從美國隨身帶來的餅乾隨便吃了一下。跟著,再看看腕錶,已是晚上七時三十分。這時的他心裡倒也顯得很矛盾,不知道該不該即時打電話給譚鳳英。

結果,他想了好一會兒,最後才鼓足了勇氣,照譚鳳英抄給他的電話號碼撥過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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