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聲詩社 - 心受◆雨戀
       心受
       (現居菲律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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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受◆雨戀

 

雨戀    ◆心受◆

(一)
 
「唉呦!」一向橫衝直撞的雨柔一頭撞到了一個“硬東西”,還沒回過神來,那個“硬東西”居然開口說話了:「你沒事吧!?」

「我沒事?頭都快撞出個洞來了,會沒事嗎?」雨柔抬起頭來才發現,原來這個“硬東西”不是個“東西”,而是個活生生的男人,一個長得非常英俊的男人,掛著微笑的臉上還另外掛著一個在東方人群中少見的高鼻樑。雨柔在心裡偷笑著:這個人是不是有病?被人撞到了,還微笑著關心對方有沒有事。

「你看到我跑過來了,怎麼就不懂得閃開啊!真是的!撞破了我的頭,你賠得起嗎?」個性堅硬的雨柔自知理虧,卻仍嘴硬地強說是別人撞上她。

好在她今天遇到的是雷強,又剛好是在下雨天,雷強特別喜歡雨,不管是大雨,還是小雨,當然不包括紅雨與雷雨,所以雷強今天的心情特別好,看什麼都那麼的順眼,包括雨柔。

雷強嘴上依然掛著那付笑容,若是雨柔有那麼一丁點十六、七歲女孩子情竇初開的心思的話,肯定會被雷強迷住。然而此時此刻的雨柔只關心著這下個沒完沒了的雨何時會停?若是她繼續這樣沒頭沒腦地等下去,她的應徵考試該怎麼辦?如果進不了這家公司,她的建築夢又將如何去實現?早知道,就該聽媽媽的話常常把雨傘帶在身邊,管它什麼麻煩不麻煩,管它出門時是不是掛著大太陽;早知道,就該搭車去,管它路程是遠還是近,管它是不是能省點車錢;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千金難買“早知道”,我就不該在這小小的避雨亭下等雨停……

「小姐,你趕著去什麼地方嗎?」正拔起腿想冒雨趕去考場的雨柔被雷強親切的聲音叫住,雷強的臉上依然是帶著笑意,真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麼這麼愛笑。

「廢話!你以為我是來這裡觀雨的呀!」雨柔沒好氣地說,她本來就是個急性子。

「我送你去吧!這雨可能還要下一陣子。」雷強指了指停泊在旁邊的車子,一部本田的小型旅行車,不是很高級,但勝過以足代步,當然更勝過雨傘,最重要的是它是雨柔此刻最最需要的。她沒有時候跟雷強多囉嗦,也沒有時間去考慮這個男人會不會把她賣掉,不客氣地坐上了車,指出了想要到達的地點,心裡滿感激的,但是想得更多的是:這個男人肯定有病,明明有車,幹嘛還要下車避雨?

「謝謝。」當車子停泊在一個巨大建築物的時候,雨柔吐出了今天說過最好聽的兩個字。

「把這把傘帶上吧!」雷強從後座拿出一把藍白相間的雨傘,遞給雨柔。

雨柔接過雨傘,下了車,往考場快步走去,此刻她彷彿真的確定了一點事實──“這個男人真的有病”。

(二)

龍騰建築公司裡人來人往,正值辦公時間,員工們穿著整齊的制服,帶著似乎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表情,一個個彷如是被同一架機器克隆出來的生物,讓人猜不透他們的內心是喜是悲、是樂還是怒,高跟鞋、皮鞋在地板上發出嘀噠嘀噠的聲響,聲聲都像是在催促著人們加快腳步,令人緊張萬分。

雷強推開玻璃大門,走了進來,收起了嘴角上揚的笑容,換上了一付與員工們同樣的機械臉孔。今天來得有點遲,剛剛在半路上停下來觀雨,又遇上了個奇怪的女孩,明明是自己撞上來,還硬說是別人撞她的奇怪女孩,不過他喜歡這樣的人,喜歡這種能把喜怒哀樂都表現在外的人,一想起這個女孩生氣的樣子,他在心裡偷偷地微笑著。

「總經理早!」迎面走來幾個手拿文件的工作人員。

「早!」雷強公式化地回應著,他厭倦這樣的對答,不過他習慣了,自從他二十四歲那年踏入公司,四年了,四年來面對著這群“機器人”工作,他已經習慣了,而公司需要的也正是這樣的機器人,至少他們會乖乖地聽話、會按照你所要求的去做,更重要的是:你說一,他們不敢說二,也因為這樣,四年來雷強才能把公司辦得整整有條、紅紅火火,在建築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郭雷強”這個響噹噹的名字。遺憾的是,雷強在不知不覺中也快成為“機器人”了,這是他個人還未曾察覺的。

雷強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於建築大學,又以全國第一名的頭銜考到了建築師的駕照,後又去美國留了一年學,回國後,接手建了一座不算全國最高,卻是全國最美的大廈,從此,他的名字裡又多出了許多頭銜,什麼建築界最年輕、最成功、最有前途、最有錢的建築師,真是女人心中的白馬王子,老一輩心中的最佳女婿。

龍騰建築公司是雷強的爺爺龍富創立的,他本希望他的兒子雷騰雲能成為他的接班人,誰知雷騰雲只對吃喝玩樂有興趣,早早就結了婚,生了雷強。雷家三代單傳,雖說雷騰雲整天花天酒地,卻說也奇怪,打從雷強出生後,雷強的媽就沒有再懷上一男半女。雷爺爺只有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託在雷強身上,從小讓他接受最好的教育,上最好的學校,請最好的教師……雷強也不負所望地成了一名無比優秀的建築界人材。

「總經理早!」快到自己辦公室時,雷強聽到了秘書Sophia的招呼聲。

「早!」推著門正欲走進去的雷強,又回過頭來:「Sophia,麻煩你幫我泡杯咖啡。」他差點忘了他還沒吃早餐呢!

「總經理,您的咖啡。」Sophia把咖啡放在辦公桌上,但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還有事嗎?」雷強拿起了咖啡喝了一口,有點燙,又把杯子放下。

「嗯,我向您報告一下總經理今天的行程。」Sophia像在報告新聞般地報告著:「早上九點有一個會議,需要總經理出席;中午十一點半要與董事長一同用餐,用餐地點我幫您訂在對面的海鮮酒家;下午兩點有一份合同要簽,地點在新城高爾夫球場場,我已安排好司機……」

「幾點過後,我是空閒的?」雷強打斷了秘書的報告。

「嗯,下午到七點之間,晚上七點有一個婚宴,需要您出席,是郭董事長要您代替他出席的。」Sophia看了看手錶接著說:「今天的行程就是這樣,您先準備一下,十五分鐘後的會議在第二會議室舉行。」

Sophia曾是郭董事長的得力助手,雷強進公司後,董事長便將她分配到雷強身邊,一個出色的領導人,需要的助手也應該是出色的。Sophia也的確是個好秘書、好幫手。她把雷強每天的行程安排得妥妥貼貼,什麼宴會該出席,什麼宴會可以推掉,通常是不用經過總經理的允許,她便可自行決定,所以在這家公司裡,她也算得上是個舉足輕重的人。

望著Sophia步出辦公室的背影,雷強想起了哪位與他一同觀雨、賞雨的女孩,不,對他來說是觀雨、是賞雨,對哪女孩來說是避雨才對。他怎麼就忘了問她叫什麼名字,也忘了向她要個電話,方便以後連絡之類的。他具體想要做什麼?他也不知道,只覺得她很特別,很特殊,他又想起了雨柔那付生氣的臉孔,和那急著闖向雨中的樣子,微笑又爬上了他的嘴角,雷強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咖啡一飲而盡,然後提著Sophia早已為他準備好的會議提案,步向了第二會議室……

(三)

雨柔走出考場時,大雨已經停了,天空正懸掛著一道七色的彩虹,雨柔深呼了一口氣,心情特別開朗,考題沒有她想像中的困難,一天下來都順順利利的,看來想進這家高級的大公司,並不太難。雨柔回頭看了看這座大廈的建築,真好,這是所出名的建築公司,考進這所公司是雨柔目前最大的願望。

今天她滿幸運的,早上忘了帶傘,卻沒有被雨淋到,以為趕不上考試了,卻遇到了一個怪男人,怪男人被她罵了,居然還肯送她來考場,還借她一把傘……「唉啊!」雨柔看到自己手中握著的雨傘,才想起不知該如何還給人家,早上太匆忙了,竟忘了跟他要個電話什麼的,這下子怎麼辦?先帶回家吧!就當做個記念也好,說不定這會是把幸運傘,會給她帶來好運。

雨柔開開心心地,一蹦一跳地回家去……

雨柔的家很單純,一個爸爸,一個媽媽,一個哥哥,和一隻黑白狗“小豬”,因為長得肥肥胖胖的,所以叫小豬。

爸爸李文祥是個工程師,媽媽葉馨是個家庭主婦,哥哥李雨剛是剛畢業的社會新鮮人,一家人住在一間四百平方米的平房裡,一個小小的花園,房子是爸爸親手建造的,哪是他畢業後的第一個作品,也是最後一個,因為房子建成後李文祥便轉行做了生意,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也沒有人想知道為什麼,反正爸爸賺的錢足夠他們一家人的生活所需。

「媽,我回來了。」雨柔拍了一下正在廚房忙碌的媽媽的肩膀。

媽媽邊炒著菜邊說:「嗯,回來了,考試考得怎樣?」

「還不錯,今天滿幸運的。」雨柔學著雷強嘴角上揚的笑容,在心裡對自己說:「還遇到了一個怪人。」伸手想要去抓媽媽從油鍋裡撈上來的薯片,媽媽打了一下雨柔的手:「去洗把臉,等一下就要吃飯了。」

飯桌上,雨柔對父母、哥哥訴說著那個怪人,還有那把靠在牆角,藍白相間雨傘的來歷,這一頓飯,在他們一家人嘻嘻哈哈的歡笑中結束。

這一晚,雨柔睡得特別香,夢中,她看到自己穿著那家大公司的制服,正走向大廈門口的時候,有個男人突然跑過來搶她手中的雨傘,沒錯,這個男人不是別人,就是雷強,嘴裡還不停地說著:「把雨傘還給我,把雨傘還給我……」

醒來後,雨柔一直納悶:「還雨傘?真是的!我連你電話幾號,姓啥名誰都不知道,怎麼還?」

(四)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但對於雷強來說,一年只有一天,“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在辦公室裡辦公,天天做著同一樣工作,這與“一天”有何差別?

只有在下雨天,是雷強唯一能放鬆心情的時候,也許是因為他是在雨天出生的關係吧!聽說那天晚上,頂著大肚子的媽媽跟往常一樣在避雨亭等爸爸回家。平常爸爸是沒那麼早回來的,而那天真的被媽媽等到了,而且是在雷強出生的前一刻,剛好來得及送媽媽去醫院生產。

所以雷強相信,雨是吉祥的,是會帶來好運的,也因此他瘋狂地迷戀上雨,迷戀上與雨有關的一切,包括昨天在避雨亭遇到的人──雨柔。

「總經理……」Sophia手拿著一疊厚厚的等待批改的文件走進來,打斷了雷強的沉思:「這是昨天來應徵祕書的人員資料,請您過目。」Sophia把手上的東西全放在雷強的辦公桌上。又接著說:「今天中午十二點您有一個聚餐,是董事長安排,只是陪客戶吃吃午飯,之後便可直接下班。」

雷強知道,這樣的場合,除了“相親”還會是什麼?說“客戶”是怕雷強會拒絕,說可以直接下班,換句話說是:相中了就直接陪她去玩。

這樣的安排已不是一次、兩次了,雷強心裡清楚得很,卻不願意去識破,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可以放自己半天假。於是他對Sophia說:「不用替我安排司機了,告訴我地點,待會我自己去。」

「好的,總經理。」看著Sophia步出經理室的背景,雷強開始計劃起他下午的行程,這是他第一次想要安照自己的心意去安排自己的時間。

打開應徵人員資料的第一頁,映入雷強眼裡的是一張笑得非常燦爛的李雨柔的臉,再看了看地址,不就是昨天那個避雨亭的附近嗎?雷強終於決定好他下午想要去做的事情──

雨又開始下起來了,細細的,輕輕的,雷強的心情好極了。

(五)

「聽說蝦子本來是沒有眼睛的瞎子,現在插在頭上這一對類似觸角的眼睛,是從蚯蚓身上借來的,他們說好了只借一天,可是當蝦子看到了世界是如此美好的時候,牠就決定要把這對讓牠知道什麼是世界的眼睛佔為己有,而不願意歸還,所以到了今天,牠的子孫後代才會被人們用熱油炸至金黃色,這也是蝦子和蚯蚓當初講好的處罰方式……」雨柔在廚房裡邊剝著蝦子的皮,邊想著這個不知從哪裡聽來的故事。

她最討厭剝蝦子皮了,每次都會不小心被蝦子頭上那支尖尖的東西刺到,很痛,帶有腥味的刺,刺起人來比任何東西都要痛上好幾倍。她不明白為什麼她媽媽不買現成已經剝好皮的蝦子,就像她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明明有車子還要站在避雨亭避雨一樣。也許這世上有很多事是不用去知道原因的,這樣,反而會比較快樂。

對了,她想起了這個男人,這個她認為他有病的男人,又看了看依偎在牆角,已不再滴水的雨傘,有個靈感告訴她,在這樣的雨天裡,哪個有病的男人又會來到她家附近的避雨亭避雨?觀雨?

她丟下了手中的蝦子,抓起藍白相間的雨傘,拋下了一句:「媽,我出去一下。」沒等到媽媽的回音,雨柔已消失在雨滴之中。她是用跑的,急性子的她沒有一次好好地走過一次路。這一次,她肯定又會撞上什麼,不過這一次她帶了雨傘,至少不會被雨淋到。

雨柔是想去還傘的,她不希望雷強又會到她的夢中來搶傘,又或許她是對這個男人有著一種莫名的好奇,好感?她從來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這種嘴上罵著心裡卻樂著的感覺。

(六)

「唉呦!」雨柔真的又撞上了一個“東西”,「你怎麼走路都不長眼的……」哪個“東西”開口說話了,怎麼跟上次的聲音不太一樣?雨柔把雨傘合起來,看到了一張兇巴巴的臉。這次慘了,雨柔低著頭,連聲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正當她轉身想打開雨傘跑開的時候,有一支手向她伸了過來,拉住她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雨柔認得那個聲音,那個有病的男人的聲音,哈哈!真的被她猜中了,他真的又在這裡避雨?開車來避雨?她對他充滿著好奇。很多時候喜歡是從好奇開始的……

接下來的是他們的對話:

女:你來這裡避雨的嗎?

男:不,我是來觀雨的。

女:你家住這附近嗎?

男:不,我知道你來,所以我才來的。

……

……

不知什麼時候,雨已經停了,天邊掛起了一道絢麗的彩虹,也許雷強喜歡的並不是雨天,而是雨天過後的那一道彩虹。

對了,也許你們會好奇,雨柔她有被錄取嗎?是的,她有。

 

 

回應
謝謝冬夢詩兄的貼圖,真美,用來做封面很不錯喔!^_^
留言 : 心受, 08-Dec-08, 21:5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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