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
       (現居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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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燈光月光與陽光

 


 燈光月光與陽光   


 ◎燕子◎

在與燈光月光陽光一起走過的萬里長途萬千歲月裡,   什麼曾令你深深感觸難忘?

記得在一個半夜三更裡,   那難忘的高高的街燈,   散發著濛濛的凄涼的黃光,   馬路上靜悄悄的,   媽媽獨自站在街燈下,   就這樣痴痴的孤單的站著!  等!   等二哥回來!   沉沉的憂心焦急籠罩了家裡每一個角落!   巳經第三天了!   二哥到底到那裡去了?  媽媽不眠不吃,   還要給我們做飯菜!   那天早晨,  看到媽媽散開的頭髮裡竟有一半變白,    我心疼得不敢去相信我的眼睛!   媽媽跟我說話時,  我聞到一陣很濃的血腥氣,   媽虛弱得流牙血了!   那麼牽腸掛肚的形容消瘦!  終於,   得到二哥託人帶來口信,   說他給抓進了光中軍營!

那天,   我和媽媽,   二姐找到了光中軍營,   找到了二哥,   穿著花綠戎裝的他,   聽到媽媽含淚哽咽的叫了一聲我的兒呀,   他那發紅的雙眼,   強忍的眼淚,   再也忍不住滾滾而出!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二哥流淚!   一個星期不見,   像相隔了好多年!   他那高瘦英挺的身軀竟然瘦了一圈,   背也似乎有點駝了!   那年,   二哥雙十不到,   我未滿十五!

那淒涼的街燈!   那淒涼的心境,   想起也心酸!

最溫暖的那盞燈光,   是逃難時在馬來西亞五灣的大球場幕天蓆地的望著隔了一個寬溝渠的對面人家透出的燈光!   想起家,   想起家人,   想起故鄉燈火裡的親情!   想起兒時那盞從天花板吊下來的那盞照亮一屋的古老的燈光裡的溫暖回味!   多渴望能躺在那家燈光外的屋簷下安穩睡一夜!   可惜,   那也只是一個奢望!

還有那次最難忘的燈光,   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個雪夜,   我與朱朱及她七十多歲的外婆, 也是我的義母,   三個人坐火車到六十多里路外的小鎮,   我大姐家去作客!   是星期五晚下班後坐六點多的班車,   到達小鎮的火車站己七點多了!   還需轉坐巴士進去,   約十分鐘左右車程!   大姐等著我們一起吃晚飯呢!  但七點以後的巴士是一小時一班,    耍等半個小時巴士才來!   於是我們決定坐計程車!  小鎮的計程車也只剩下一輛,   不到十分鐘路程,   平時只收十二至十五馬克,   現在卻要二十五!  我還他二十,   那位司機呀擺出不二價的樣子,   知道我們非坐他的車不可!   朱朱說算了吧,   二十五就二十五吧!  而我是最討厭有威脅性意味的,   心裡有氣,   反正巴士也快到了!   就不再坐 TAX 了.    巴士真的很快就到了,   巴士票每人一塊二!   幹嗎一定要就範!   但車走到一半,   我認出路線有些不對勁,   就趕快問司機,   司機說這班車是直到  Aachen  去,    雖是同一方向但不經過我們要去的站!   叫我們在下一站下車,   等往回走的另一巴士來,    再坐兩個站就到了!   原來我們上錯了車!   我真後悔我的大意,   沒仔細看每一站的街名!    是有兩部巴士走同一方向,   但所經街道不同!   這下可慘了,   看了車程表,   要等差不多四十分鐘才有車到!    這條彎長的鄉路,   街燈倒也明亮,   但卻看不到一個電話亭!   地上的積雪都鏟得整齊!   街上沒有一個人影,   除了我們三個!   馬路上更沒有一輛車經過!   我們雖然是大衣冬帽圍巾手套冬靴穿得夠暖,   但站在冰天雪地等車的滋味真不好受!   看著每棟獨立式房子的窗戶裡透出的燈光 ,  真衝動的想敲門問問人家可否讓我們進屋裡避避寒!   我心痛的又悔又愧的問外婆冷不冷餓不餓,   她笑著搖頭叫我安心,   反問我冷不冷餓不餓!   朱朱也很體諒我的心情!   反叫我來來回回走動驅寒!  這令我更加自責!   

巴士終於準時來了,   上車跟司機說坐錯了車每人補了八毛錢的票,    車上除了司機,   就是我們了!   坐了兩個站,   終於見到那個圓圓的教堂,   在凍得乾爽的雪地上,   我與朱朱攙扶著老人家小心的疲倦的繞過教堂,   繞過老人院,   終於到了大姐的家!   大姐與姐夫在焦急的等候中看到我們終於來到而鬆了一口氣!   急忙迎接我們這三個夜客,   急忙熱了飯菜,   在溫暖的燈光下時鐘已超過十點! 

朱朱在週末回家的路上對我說,   有老人家一起出門是不能省錢的!   錢是用來方便自己的,   不是守在袋子裡的!   而且是隆冬雪夜!   每次想起這一幕,   都會因自己的過失而深深心痛自責於老人家在冰冷的雪夜長街那明亮燈裡一齊熬凍的慈顏!

而月光是很原始的那種光,  從盤古照到現在,  累不累?

外國的月亮看了快三十年,  卻從不覺得它是特別的圓!  相反的是很不圓!

一樣的月光光,  只是我們的感受不同!   特別淒涼的夜色,  也特別淒涼的月光,  是在海旁那露天的四面通風的高腳難民營裡看到的月光,  是那麼近又那麼遠的光,  多令我想家!  前途茫茫,   不知何去何從!

那是在馬來西亞被拖出公海倒掉我們時,  是一艘軍艦拖了用繩索相連的五艘破木船,  最小的一艘載了一百多人最大的載了五百多人!  在奔騰的怒潮裡,   我們的船激烈的傾側,  在不停息的激盪裡拋上又拋下!   後來,  我們這約三百人的木船船主提議全船的人湊美金,  有多出多,  少少也無妨!   是不想全船的人被這樣拖沉!   試集資了三千多美金去賄賂馬來軍人請他們把拉繩斬斷!  並要求把我們拖回海岸暫住,    等待第三國家收留!  結果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軍艦派了一小艇領航,   把我們的船帶回領海等待是否批准上岸!   漆黑的海面,   漆黑的夜空,  只看到遠遠的燈光閃動處,  就是岸吧! 

等呀等,  是半夜了吧!  卻突然看到,  一個好大的圓月是幾時停在漆黑的海平面上,  又光又亮!  照得海面金光閃閃,  真正體會到  “海上生明月“ 的實景與感受!   但因生死未卜,卻是無心欣賞!  天亮後,  海軍小艇宣佈我們的船不獲批准上岸,  給我們一些食水與燃油,   又把我們領回公海飄流!

最無情的陽光,  是照在二哥棺木下葬那刻的陽光,  才二十二歲的二哥,  逃過了兵役的威脅,   卻逃不過庸醫那罪惡的雙手!  那個醫痔瘡的劉姓中醫,  因在藥裡放了過量的砒霜, 那麼冤枉的活活的把二哥毒入身心而返魂乏術!

那天早上與媽媽離別時的陽光,  是特別刺眼的陽光!  刺心的離情!  媽媽的淚滴在我的心上,   我的淚卻把媽媽的心肝滴成了蜂窩!  而十二年後與媽媽死別的葬禮,  陽光是那麼猛烈得把我的心扎得千針萬孔,  那麼冷得令我身心顫抖!

最可愛的那片陽光,  是初到德國,  是和暖的八月, 曬在身心,  曬在青青長草上,  如此舒服暖和,  如此自由安全與受保護!  多溫暖的感覺!

寫於  19.09.2008 德


 

 


 

 

回應
謝謝冬夢,鍾靈,心受與葆珍姐的讀後感及對我的鼓勵!
謝謝!
留言 : 燕子, 08-Nov-23, 04:46:34
光本是給人以光明開朗的感覺,但照在人生路旅途的暗處那揪心慘痛的場面,就令人産生相反的反應。作者抓住這極大的反差行文,給自己及讀者以感情上的震撼,藝術魅力自然增强。佩服之至。
留言 : 葆珍, 08-Nov-20, 05:20:29
燕子,加油!風雨後的陽光定能更燦爛!
留言 : 心受, 08-Nov-19, 23:53:12
燕子:我衷心祝福,從今以後陽光永遠一路溫馨普照著您!
留言 : 鍾靈, 08-Nov-19, 13:04:58
燕子
這篇文章我邊貼邊讀令我的心裡極為沉重,太感人了....
留言 : 冬夢, 08-Nov-19, 11: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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