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
       (現居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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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柴荒


柴荒       ◎燕子◎


柴期過了四五天,   載柴的卡車卻遲遲未見蹤影.   很多 “家庭“   都巳發生了柴荒.   對面的居民    把自家園裡新斬下的樹幹,   連葉的樹枝丟過隔了一道寬長溝渠原是足球場的難民營,    讓缺柴的人搶拾.   這現象,  予我一種很突兀的感覺,    有血的鮮明與剌激.   只不過是換了一個國度呵,   由風度翩翩的主人變成撲撲風塵而落魄天涯的過客.   在這裡,   我們的名字巳改稱難民.   難民,   是受保護者或被岐視者?  這要視乎自由世界“人道“  的性質與觀念是如何了.   而這些難民,   在西貢,  雖非鳳閣龍樓連霄漢,  玉樹瓊枝作煙籮,    卻也是樓房大瓦屋,   足食豐衣者,   幾曾為柴薪而折腰?  我們 “家“ 的柴,   一向都充足且有剩餘,   常有新來的難民向我們取柴,   我們總是毫無吝嗇的令來者滿足.   這幾次,   柴車不但誤期來遲,   且發給的柴薪不夠煮熟兩餐. 有的家庭只得喝生水, 小孩子因而患肚瀉. 現在, 我們巳頻臨斷炊的威脅. 當我把猶有乳汁流出的帶葉的樹枝一根根的拗斷時, 第一次, 柴薪予我這麼實際與深刻的認識.  當我等著熱開水泡即食麵作早餐而把最後一根柴放進灶裡燒盡而水還沒開始騰沸時. 第一次, 我感到柴薪原來是這麼重要. 柴薪與水, 原是人生最起碼的必需. 而我們, 現在, 要為這最起碼的必需而徬徨. 難民,  你身體裡流著的, 還是否征服者的血液?

瞧著有柴的人家把一根根粗長而笨重的木幹, 鋸成短短的一筒筒, 然後, 揮斧, 斬成整齊的一枝枝, 堆疊在灶旁. 多誘人的柴! 此刻, 柴的誘惑竟是這麼濃烈!柴!  柴! 一根根送進火爐裡. 火焰, 揚起人間煙火的香味.  於是, 我們的口胃得享熟食的美味. 是最俗氣呢? 還是最實際? 幸福是什麼? 幸福是胃能溫飽!  柴!我們需要柴!  多原始的慾望!  燧人氏呵,  可曾想到幾千年後太空時代的今天,  我們仍需取用你最古老的炊食方法!

一早, 我要為柴薪而奔波了. 隔著溝渠, 我經過一番躊躇才鼓起勇氣問對面人家: 還有沒有柴呢? 向人開口求助原來是這麼難堪! 答案卻令我失望. 我再問看守難民營的士兵, 他的回答多有趣, 沒柴煮飯, 吃麵包好了. 最後, 我指著對面路旁堆置的山藥幹及曬乾的甘蔗鬚. 士兵倒很爽快的叫我取回去燒用. 當我檢拾起山藥幹及甘蔗鬚往回走時, 我心裡湧起一陣悔意與一陣莫名的激動! 溝渠邊巳聚了一小群難民, 是觀看我的收獲品? 還是嘲笑我檢垃圾? 我有一陣被辱的羞怯感. 小燕呵! 橫渡小半個南太平洋來到此地, 為了煮熟兩餐而拋頭露面的檢拾人家的垃圾, 以作柴薪! 是諷刺? 還是磨練?把垃圾丟在  “家的院子裡“,  卻意外的發現, „家裡“  有一堆柴!   阿紅告訴我 ,  是那邊阿朱與阿香偷偷拿過來的. 剎時, 心裡被一股湧起的熱流包圍. 剛オ的千種委曲,都被這股溫情的暖流帶走了. 這是雪中送炭嗎?一向怕求人, 卻畢竟得接受別人的恩惠呵!

突然, 營裡揚起一片歡呼, 柴車巳到!

 

寫於  08.07.1979 Malaysia.Mersing


回應
冬夢, 那正是當年為"鄰居"弄炊的速寫,不苦不苦!現在看起
來,還算是一個美麗的回憶呢!
留言 : 燕子, 08-Jan-26, 03:33:10
燕子:是否描繪當年以柴弄炊的景像?你受苦了.....
留言 : 冬夢, 08-Jan-25, 15:4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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