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
       (現居德國)
更多>>>   
燕子◎緣薄啤酒

 

                                                   緣薄啤酒

                        ◎燕子◎

             
第一次喝啤酒,   還是爸爸教的!   才十歲左右吧! 當爸爸酒興一來的時候, 就叫我到大概隔了二三十戶人家那賣酒水兼賣點小雜貨的小鋪, 買枝“33“  啤酒, 也買大約兩個巴掌大的冰塊. 那躺在小鋪一角的冰條約一碼長三十公分高寬, 用幾個麻包袋蓋得好好的, 很喜歡看那賣冰的把麻包袋拉開約二十公分寬, 又把鋪滿冰條上的穀糠撥開, 問明要買多少他就用那把很重的長方形鋸齒刀, 在冰上來回鋸上鋸痕, 差不多有一分深吧, 就用刀在鋸痕上大力一斬, 冰就齊底分開了. 又把冰塊斬成三分一左右, 其中一塊就裝在我那早預備好的有柄鋁製的搯水瓢裡, 我兩手捧水瓢, 妹妹與弟弟總是爭著誰先輪流拿那瓶大啤酒, 然後我們三個小鬼頭就一蹦一跳學著馬跑的姿態跑回家. 媽媽或二姐就接過來把冰再斬成碎塊, 爸爸的啤酒杯裝滿冰塊後, 餘下的就是我們泡冰茶喝了. 爸爸吃完飯一瓶啤酒總是喝剩四分之一左在, 臉就巳經紅得像關公了! 爸把剩下的酒倒在還有很多冰塊的杯裡, 叫我與妹妹弟弟一人幾口就喝光了, 雖然味道很苦, 但我們都捨不得倒掉那大熱天裡冰塊溶成的冰涼 ,皺著眉頭也會喝光, 再把冰冰的冰塊一塊塊含在嘴裡, 涼快極了! 媽常埋怨爸把我們慣成酒鬼了. 我問爸爸為什麼會一喝啤酒就臉紅? 他總是笑著說因為爸臉上有一對酒窩, 有酒窩的人是不可以喝酒的, 因為酒會藏在酒窩裡轉呀轉的就會把臉轉紅的. 媽也說有酒窩的人是不會喝酒的, 喝了酒是一定會臉紅的.  所以我們都深信不疑.  大哥也有一對酒窩,  他比爸更糟,  酒一沾唇,  臉就早紅了!  二哥喝幾瓶啤酒都不會臉紅,  因為他沒有酒窩!  是真的!  連我這只有一個酒窩的人,  喝一點點也同樣會臉紅,  而且還會混身發癢呢!  弟弟長大後豪情於啤酒,  想來也是受爸爸的影響?

來到可以說是啤酒王國的西德, 林林總總的啤酒竟有幾百種之多! 而且都很好喝! 我尤鍾情於那有名的黑啤酒, 更醉情於剛釀好在大木桶裡流出的新鮮啤酒, 只聞到那清清的酒香巳先陶醉了! 德國人喝啤酒是很講究的, 不論在酒桶裡或酒瓶裡倒出的啤酒, 一定要打成厚厚密密的白泡沫, 而且啤酒要在澄清後上升至酒杯容量的刻度, 刻度以上是凝得緊密如雪並突出杯面約一二公分就最標準了, 如果沒有白泡沫及不夠冰冷的啤酒是可以退回去倒掉, 重新斟來像鋪了一層厚厚豬油糕的啤酒! 邊喝啤酒邊吃那烤得金黃脆卜卜的鹹豬手, 配上一碟切得細細又有嚼勁的用椰菜醃成的酸菜, 真是另有一番風味!

記得來德第二年我進入做假牙的Lab工作, 每天每人都有 0,5L 鮮奶或可可奶免費供應牙匠, 由學徒每天輪流問牙匠的選擇後去買回派給他們喝, 因奶含豐富鈣質. 連學徒與牙匠約四十人, 幾乎每月都有兩三人做生日.  壽星公婆都要請同事吃生日蛋糕,  或中午當飯吃的各式弄好的火腿芝士小麵包,  當然少不了喝咖啡啤酒香檳紅酒!  我總是選了咖啡,  但那些壽星公婆卻一定要有酒才算慶祝與盡興.  我當然選了酒精量最輕的啤酒去乾杯,  但總是臉紅耳赤,  給那金髮藍眼的同事笑我,  為什麼喝一杯啤酒也會臉紅,  他們至少喝三四杯而且臉不改色,  而生日是可以在工作時間內喝酒的.  我那次因喝了啤酒不勝酒力結果休息了一個下午.  以後有誰生日就特別允許我喝牛奶或咖啡了,  但我卻下決心要學喝啤酒了,  喝呀喝的可以喝到一杯半也只是臉紅紅而不會醉了.  還有那個幾乎每天進門都粗聲把老總管罵得狗血淋頭的老板,  是得過全國全科牙匠冠軍獎,  也是D城假牙會的主席,  當然他的壓力也大,  凡有牙醫不滿意的假牙退回重做或修改,  我們就會聽到獅吼了,   連四樓做鋼牙的部門及Canteen 都聽到,   我總會替那個好脾氣低頭捱罵的老總管難過.   但那個貝爾老板心情好的時候, 就會訂幾箱法國名貴的紅酒送給每人一瓶. 或叫人送來一大木桶“老啤“及芝士配葡萄各式火腿肉配小餅干作下酒點心, 鬧個半小時一個鐘頭的, 大伙兒就又繼續埋頭工作了.

十多年前, 阿朱還在讀裁縫設計時, 我也還在旅行社工作, 是夏天的某一天我下班回家, 阿朱的同學法國妹熱情的上前擁抱我, 她問我可不可以陪她喝啤酒? 她帶來一合六瓶裝的D城名釀鎖牌老啤酒, 及些下酒的乾果.  投說阿朱與我那兩個正在D城念大學的外甥女都不陪她喝,  一個人喝悶酒好無聊呢!  我爽快的答應陪她喝, 她又高興的抱著我親吻呢! 我匆匆洗了個澡, 也覺得口乾, 法國妹立刻殷勤的倒了一杯啤酒給我, 一齊碰杯, 我很快就喝光了, 好涼快! 才六點, 還未到晚飯時間, 大大的太陽要到十點多才會下山呢! 法國妹又倒滿一杯給我, 我們談著笑著喝著, 我覺得酒氣慢慢湧上來! 好像有點暈眩的感覺.

我覺得很疲倦的睜開眼時, 我看到幾個頭臉正低頭圍著看我, 像手術室的醫生群正在替病人開刀似的, 我慢慢意識到我原來躺在地板上, 我沒戴眼鏡看不清她們的險, 但從她們驚惶帶驚喜的聲音說“醒了阿姨醒了!“  知道一個個低頭看著我的是阿朱及兩個外甥女與法國妹.
 
他們扶我坐起來,  我聞到好大一股藥油味,  我覺得好累,   我說我想睡覺了,  就走進睡房躺下了!  我覺得上唇處很痛.  阿朱跟著進來,  拿了杯熱參茶給我喝,問我以後再敢不敢喝啤酒? 她說我剛才把她們嚇死了,  說我把酒杯放在桌上後,   就突然像翻不成跟斗而跌臥地板上,  我的眼鏡也跌在一旁,  阿朱慌了手腳, 兩個外甥女及法國妹還笑著以為我跟大伙兒開著玩笑呢! 阿朱說阿姨不論怎樣開玩笑也不會拿她的眼鏡來玩的. 一面替我塗藥油一面大力捏我的人中一面連聲叫我, 又叫外甥們捏我的腳跟, 法國妹急急拿了枝咖啡羹幫忙撬開我緊咬的牙關且微吐白泡的嘴! 結果在捏我的人中時指甲把我的上唇處劃了一條很深的長痕,  我也終於醒來!  嚇得法國妹以後都不敢上我家來,  她是因為要我陪她喝酒而累得我差點到閻王處報到而內疚 ! 其實是因為我在大熱天趕回家就急急洗澡, 一熱一冷, 又空肚子把酒喝得太急而中風失去知覺的.  那次的事就成為我以後不能喝啤酒的把柄了!  如果那次不能再醒來, 死亡倒是一種輕鬆的靜止與真正的忘情了!?

後來離開旅行社在我們自己合夥經營的中餐館工作,  天天都要打幾十杯不同牌子的啤酒給客人,  酒香聞得多也會在打烊後吃晚飯時, 當有好的菜餚就喝上一杯半杯的!  其實啤酒乃“鬼佬“涼茶,  根本不能稱之為酒!  後來結束營業,  到美國探親前,  去作每年一次的全身檢查時, 才發覺我有輕微的高血壓, 之後是一定要吃血壓藥才維持不升, 但幾次血壓反覆高升後, 我的家庭醫生說我的高血壓可能屬於遺傳性, 是要終生服藥了! 我父親也是患高血壓,   他是在麻將檯上可能因緊張突然中風而至半身不遂的!  醫生並警告我不能沾半滴含酒精飲品及要戒鹹! 

從此我就緣薄啤酒了!


燕子   寫於 10.02.2004 德

您的意見 :


請輸入尋聲留言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