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葆珍
       (現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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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葆珍◎談“國罵”---《話亦有道》讀書札記

談“國罵”◎陳葆珍◎


       
---《話亦有道》讀書札記
                        
最近讀完《話亦有道》。它收集了52 位名家就“話”這一話題所寫的文章,既精博又有趣。各自就“說話、說罵、沉默、真話、廢話”作了精辟的論述。讀罷,感受良多。 現只說“國罵”。

看了下面這段文字,誰都會忍俊不禁----

“無論是誰,只要在中國過活,便總得常聽到‘他媽的’或其相類的口頭禪。我想:這話的分布,大概就跟着中國人足跡之所至罷﹔使用的遍數,怕也未必比客氣的‘您好呀’會更少。假使依或人所說,牡丹是中國的‘國花’,那麼,這就可以算是中國的‘國罵’了。”(見魯迅《論“他媽的”》)

魯迅“驚異於國罵之博大而精微:上溯祖宗,旁連姊妹,下遞子孫,普及同性,真是‘猶河漢而無極也’。”

魯迅分析這國罵的根源,乃因中國從世襲帝位起,幾千年如此“區別等第,守護極嚴。庶民中縱有俊才,也不能和大姓比並。至於大姓,實不過承祖宗餘蔭,以舊業驕人,空腹高心,當然使人不耐。但士流既然用祖宗做護符,被壓迫的庶民自然也就將他們的祖宗當作仇敵。”

雖然,無力將他們打倒但也想將他們罵倒。即使罵不倒,也圖個痛快。庶民這樣想:這些權貴後代, “勢位聲氣,本來僅靠了‘祖宗’這惟一的護符而存,‘祖宗’倘一被毀,便什麼都倒敗了。這是倚賴‘餘蔭’的必得的果報。”罵“他媽的”,就是罵到他們的祖上了。

別以為此“祖蔭”說,乃中國之國粹。也不要說,文革時流行的“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是當年紅衛兵的發明。其實, 這是在撿中外奴隸社會封建社會的破爛。

這反動的“血統論”早就出現在公元前四百多年的古希臘思想家柏拉圖名著《理想國》中。他認為“人的不同等級是由神用不同質料制造的。” 神用金創造了統治階級﹔用銀創造了保衛者﹔用銅鐵創造了生產者。而一個人屬於哪個等級,他的子女就屬於哪個等級。

似乎,現在這一流毒,至今仍有其散布的空間,這就難怪“他媽的”也有它的空間。

魯迅從社會學角度分析“國罵”,而北大哲學系教授馮友蘭在他的《“國罵”》一文中, 從心理學角度分析“他媽的”。

馮友蘭說:“在中國的語言中,此等含性欲意義的字眼甚多……蓋中國對於性欲之禮教最嚴----性欲受壓最甚,故發泄性欲之別路,亦為最多。”這種被壓抑的性欲發而為一種意欲,於是便通過語言來表達,“國罵”乃屬“被壓性欲求發泄之別路也。此等意欲,不能使其自己‘見諸行事’,僅退而‘徒托空言’, 亦良苦矣。”

馮友蘭又在他的《再論“國罵”》中指出:“以‘國罵’罵人,與罵人‘賣國’或‘反革命’不同,是要把自己也加入在內的。例如‘我X 他媽的X’, 其中有個‘我’在內﹔有 僅言‘他媽的’者, 乃省文也。 如謂以國罵罵人, 乃以卑劣的行為加於其身,則豈不連自己也罵了嗎?”

當我看到這段文字時,不禁拍案叫絕。 這讓我想起上世紀七十年代我在大陸當高中三年級班主任的那一幕。當時,男生盛行“國罵”。 一次, 被我聽見了, 馬上拍案,厲聲喝道:“給我住嘴!你懂得這句話的含義是什麼! 多麼骯髒、下流。這句話罵的是連你自己也包括在內的下流行為, 是犯罪行為。你罵人家其實也罵了自己。你懂得這話的意思,你又講,說明你人格卑劣﹔你不懂得這話的意思,你就別跟着亂講。學文明些!”

事後,不少男生向我反映:“從未見過班主任發這樣大火。後來,我們都不敢說這句罵人的話。”

當時,我並沒有讀過馮友蘭這篇文章。我只是從詞義和句子成分想到這一切 。

然而,這非語言學能解決得了的問題。只要婦女地位未得到應有的尊重, 那侮辱婦女的字眼仍會存在。 魯迅指出這“國罵” “普及同性”,這個“性”字, 十分精確,難怪只要一聽到這“國罵”, 雖然不是針對我,但感同身受。

只要社會上還存在貧富懸殊,勢必有靠“祖蔭” 而活者。他們仗勢欺人,那老百姓這“國罵”,勢必趁勢而發。很難堵得住口的。

問題是罵人的話很多,何必要選這樣連自己也被捲了進去的罵人之語。

這“國罵”,已被一些人掛在嘴邊了, 正如魯迅先生所嘲諷的:

“我曾在家鄉看見鄉農父子一同午飯,兒子指一碗菜向他父親說:‘這不壞,媽的你嘗嘗看!’那父親回答道:‘我不要吃。媽的你吃去罷!’則簡直已經醇化為現在時行的‘我的親愛的’的意思了。”

二零一一年十一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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