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葆珍
       (現居美國)
更多>>>   
陳葆珍◎閱讀的誤區

閱讀的誤區     ◎陳葆珍◎

圖片●馬克•吐溫

記得在大學讀書時,晚自習課常有助教來輔導室解答問題。我絕不會放過這討教的機會。誰知,我的室友卻說:“那些輔導老師說,最怕陳葆珍來?喂,你是不是故意刁難他?”我真是有口難辯,以後去輔導室的次數少了。可是我聽課和閱讀總愛問個為什麼。 問教授是沒可能的,他們一下課就走了﹔問助教嘛,人家這樣說又不好意思去。而我又有怪癖,只要有問題未解決,就寢食難安。惟有到圖書館找答案。

不久,連對這點也生疑了。就拿“焚書坑儒”來說吧, 一直以為真有其事。後來有些資料又說,僅在秦之後的漢, 那時的博士(秦朝在相當於高等學堂地方授課的均稱之為博士),在授課時沒有人提坑儒只說焚書。看來,由宰相李斯提出的焚儒家之書是史實。而剛滅了秦的漢朝,人們完全可以控訴秦的暴政。作為博士,如果真的有“坑儒”他們不可能不加以斥責。為什麼隻字不提,惟孔子的後代對此提得最多。着實使人費解。

秦朝畢竟距離我們太遠,要考証一些史料的真偽,很難。至於發生你身邊的事就容易分辨了。如中國大陸在高呼“祝林副主席永遠健康”的年代,居然有“毛澤東與林彪在井岡山會師”的油畫。那赫赫有名的朱德大元帥被抹去了。

當事人還健在的時候尚能做假,可見用文字記錄下來的東西,不一定全可信。

至於當今的不少官員獲碩士博士証書,我常懷疑,他們當官的這樣忙哪有時間去進修碩士博士課程,說不定有些証書是假的。至於有些學術論文和科學研究成果居然還有做假現象,這就難怪我存疑了。

最近,在看《美國中學生必讀書導讀本》(張秀楓主編, 二十一世紀出版社出版),說是“根據美利堅合眾國教育部頒布的中學生必讀書目編寫”的。

顯然,這本書是為中國讀者寫的。內中導讀者全是中國人。

有“導讀”這個詞,說明它的權威性。總的來說,寫得不錯。提及世界名作家,既扼要又中肯,對其代表作介紹得尚能鞭辟入里。

我看到姜書良對馬克•吐溫這個作者筆名的介紹,很感興趣。因為他提及“這是領航員的一句口令,意為‘水夠深了,輪船可以安全通過。’”

馬克•吐溫原名是Samuel Langhorne Clemens(塞謬爾•朗荷思•克萊門斯)。姜書良說:“老船長用‘馬克•吐溫’筆名發表一些小文章。他想與老船長開個玩笑,便模仿老船長的口吻寫了一篇文章,也用‘馬克•吐溫’這個署名發表 。不想那個船長非常傷心,從此不再寫作。塞謬爾覺得這個玩笑開大了。後來他在西部聽見老船長去世的消息,便終生用‘馬克•吐溫’這個筆名寫作,來紀念那位老船長。”

這姜書良說的與網上說的相同,不知誰引用誰的。因為沒有標明出處,所以引起我懷疑。

既是美國著名作家,看美國網站的介紹似乎較接近可信度。已是晚上十一時了,我叫女兒幫我在空閑時找這方面的資料。不一會, 她拿着手機邊看邊翻譯。我們為此一直談到晚上十二時。若不是我說明天她還要上班,她還滔滔不絕地說。

她說:“這是馬克•吐溫自己寫的文章,名叫《Life on the Mississippi》,裡面提及他年輕時在Mississippi河的輪船上當船長的助手。那位船長的名字叫做 Langhorne Clemens。他經常聽到船長喊口令:  ‘Mark Twain !’,意思是‘兩個標記’,亦即‘Fathom’ 。 ‘Fathom’怎樣翻譯?”

我一下子說不上來,后來查字典才知道譯成 “潯”。潯是水中的長度單位。

她接着說:“ Twain Fathom 就是水深兩潯(1潯等於1.852米),這是輪船安全航行的必要條件。而船長常這樣記下潯數,並以Mark Twain名字寫文章交到外面去。后來塞謬爾就用這Mark Twain做筆名。他說,他的寫作,要像船長記潯數那樣反映真實。他又說‘我是否能做得到這一點,若要我回答這個問題,那就說明我不夠謙虛。’”

馬克•吐溫的文章在說明為什麼用這個筆名,絲毫沒提及像姜書良所說的與老船長開玩笑這些情節。 假如姜書良所說的真有其事,那對馬克•吐溫來說應是刻骨銘心的。可是,為什麼他的文章對此隻字不提。

馬克•吐溫顯然是用這樣的筆名來紀念船長,但不是因傷害了船長而內疚最后用這樣的筆名來紀念他,而是像他所說的,要學習船長那樣忠於真實的態度。

看來,該相信的還是馬克•吐溫自己所說的。

如果,導讀者沒有十足的把握, 這樣的文字不要在這本書出現,以免誤導。

類似同樣問題的還在另一本書上。這是一本姜洪等著的《一日一詞》。我每看一個小條目,就會在飯桌上對外子說詞語的出處。

他很感興趣這樣的話題,可以在閑談中增長知識。 但有次我卻對他說:“本來,我對這本書提供的資料很感興趣,不少信以為真。但現在我卻用存疑的態度去讀它。”

外子用懷疑的目光望着我。我接着說:“我不滿意這樣引用別人的文章,從中刪了一些字,又不加個省略號。”

我打開這本書第15頁給他看,上面這樣寫:“尤其是宋代周敦頤《愛蓮說》中將芙蓉形容為‘出於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這分明把‘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靜植’這十二個字刪去了。既然有這極不嚴肅的寫作態度,我就有理由懷疑其他章節會不會這樣不嚴謹。”

外子說:“文章的可信度,會影響讀者的閱讀。”

看來,著書立說的,寫作態度要嚴肅認真﹔而讀者的閱讀態度,必須謹慎小心。人要獨立思考,書本既是前人知識的積累 ,不可不信, 但基於多種原因,也會誤導,故不可全信。

二零一一年十月八日


 

 


 

 

您的意見 :


請輸入尋聲留言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