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葆珍
       (現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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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葆珍◎補路

補路      ◎陳葆珍◎

我家門前有株大樹,夏天婆婆娑娑的,像一把綠色的大羅傘。每年的街坊節,鄰居總愛在它下面放滿音樂器材。早十年我隔壁的那位猶太人屋主,不斷向我說要把它鋸去。我不知她爲何這樣恨它。可能因爲每年要她掃樹葉的緣故吧。

然而,對待自然界的一切,我總有點惻隱之心。它畢竟是有生命的東西。已是老樹了,它見證過多少房子易主;它聽到過多少嬰啼。這是有靈性之物。不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對之施以極刑。每次掃落葉,我除了把此舉當作强身項目之外,還對老樹忍受枝葉離幹的痛苦所顯示的堅韌精神頂禮膜拜;為樹葉那短暫的生命在辭世時還爲人間增添金黃的美色而謳歌。總之,我是不同意砍它的。幸而,那猶太女人畢竟搬了家,新來的屋主乃菲律賓人,爲人隨和。我的耳根清靜許多。何况,人行道的樹是政府財産,不是你要砍就砍得的。

正如世間任何事物都有正反兩面那樣, 這棵老樹也給我帶來不少麻煩。樹根凸起,那水泥板被挺得高出地面好幾寸。路不平不能怪罪于我,但有人在你門前的人行道摔跤,其後果由你負。像前次那場大雪,政府還派車到處巡邏。說是若發現哪家不掃門前雪,罰款100元起。

這人行道所屬權歸政府,但在該地出問題的又由屋主負責。這真是“秀才遇著兵,有理說不清。”

樹根使路面高低不平,足以威脅行人。只有來個越俎代庖。而我不熟泥水工,往往事倍功半。再加上隔幾家的男孩有點淘氣,在馬路及人行道上玩滑輪。每逢滑到我家門前那凸起的路面,便來個高臺跳水式的躍進。“砰砰”,人與滑輪應聲落地。這樣跌傷了與我沒干係,我耽心的是我剛補好的路受損。每逢夏季,一聽見滑輪路過的聲音,就誠惶誠恐。忍不住向他們的家長提意見。這西班牙人又牛氣十足,說是那屬政府財産的,路是讓人走的,不要管人家的走法。

2009年5月撥311電話號碼,向政府申請補路。之後,他們寄來一個修路的號碼。這期間我自己補路就有五六次。實在抵不住小孩玩滑輪的衝擊,想叫人來補,誰知估價要二千多美元。這還不算,聽說要補路,須鏟去一些樹根。萬一樹因此長勢不好,那你就要付一筆巨額的罰款。這樣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誰會做。

申請很久沒有消息,以爲石沉大海了。誰知今年一月,幾輛大卡車在我門前停下。來了七八個彪形大漢。有兩人在測量,指手畫腳的。緊接著,機器聲隆隆響,不出半小時,那六七米長的水泥板不翼而飛。他們鏟去凸出來的樹根,加了一個密密的鐵網,之後又置一塊木板,然後才鋪水泥。前後不到四個小時,路面鋪得十分平整光滑。臨走時,打了十幾條又長又粗的大鐵釘,圍上黃色封條,禁止行人通過。

經我詢問後,知道要給路面一天淋兩次水,三天后拆封條。

三天后,我拆封條,但無力拔起鐵釘。等了七天,不見人來。于是叫女兒打311電話,交通局說是把我這個問題備案,約30天后才會處理。

幸而,離我不遠的兒子家門前也補路。 而他們有人來拆封條。兒媳向來人提及我家情况,他們答應收工後即來我處。

果不食言,兩位工人開著大卡車來了。外子提前告訴我,凡政府派人來做工不要給小費。上周他們來鋪路時,我沒給。因爲有監工。那些監工必定是政府職員,他們有政府的潜規則。因外子曾說過,聖誕節前,市長向政府工作人員發電子郵件,說是不能收在公事上和你打交道的人的禮物,違者受處分。害得外子本來買了一張禮品券送給上司,也不敢送。也聽說過,有人塞錢給警察,被告以賄賂罪。不管這是否表面工夫,蟻民又何必自作多情。

但來做工的有些會是臨時替政府打工的裝修隊。在聽兒媳說他們肯收啤酒之後,我敢給小費了,幷在工頭到來之前給了。那工人收小費時雙眼慌忙地看看周圍,我知道他怕人看見。于是,便假裝和他握手,趁機給了錢。

他們做得很仔細,不但拆去封條拔走鐵條,還給老樹填上厚厚的一層肥泥。在每塊水泥板之間粘上建築用的膠水。一會兒,一輛小轎車駛來,走來一位中年男子,在現場仔細檢查。接著,在樹下竪起一塊寫著我家地址的牌子,把它與補好的路面一起拍照。我想這是拿回去交差的。

望著這兩輛大卡車在街角消失,為在這方面能消除身心壓力而輕輕地噓了一口氣。
   
二零一一年一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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