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葆珍
       (現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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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葆珍◎嬌荷殘葉所延續的緣


嬌荷殘葉所延續的緣

◎陳葆珍◎

人在耆年找回青年時代的同窗,並與之聯系不斷,確實難得。我與統才捷歌就能這樣。

我們是大學同窗。記得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我執教的學校中文科教研組組長告訴我:“你有幾位同學畢業分配到這裡來。”

三男一女走進教研室。其中一對男女那高而寬的額,那閃爍着光芒的大眼睛,特別引起我注意。人們常說:給人第一個印像最重要。於是,那忠厚、淳樸、聰穎的結論,就這樣給了統才和捷歌。

因教的科目不同,雖同一教研室,我和他倆卻聯系甚少。後来,大專院校不少下馬,我們的學校也解散了。於是,各奔東西,從此失去聯系。

幾年前,在《香港文藝家》刊物中首次發現統才捷歌的名字,我驚喜萬分,趕忙打聽,從此魚雁不斷。常在信中談詩論文,受益匪淺。自然免不了懷念青春歲月,我曾寫信為當年犬子經常闖入統才房裡玩耍而致歉。後來,我得了一場大病,他倆通過書信詩文給我送來那發自內心的關懷,增強我戰勝病魔的勇氣。

我們一直保持着書信聯系。記得那是2007年3月18日夜晚,霰雪連綿。電話鈴聲響後,我被提問:“你知道我是誰?”我馬上答:“是捷歌!”

放下電話,我在嘀咕:“好個捷歌,考學生考慣了,想考我!”

我自己也驚訝為什麼隔了四十多年還認得她的聲音,激動之餘,當夜就寫下這樣的詩句:

44年啊/我還認得你/你在驚奇啊/我驚喜/我這一生/考過多少試/從未試過啊/這樣奇……
一道試題/考44年記憶/不用強記啊/只因你/藏在我心/藏在我血液/像是自己的/哪用記……
朗朗笑聲/笑醒了雪夜/隨飛花蕩啊/不停息/我像看見/熟悉的身影/站在雪地上/那是你……
我撲過去/抱住個相思/那段春秋啊/遠去矣/我只留住/天涯咫尺啊/心中那彎月/你的眉

是年3月26日,捷歌回我一首詩,云:

半紀睽違半紀情,邕城舊夢駐心營;
海天渺渺知音遠,何日相逢倒履迎。

讀罷,我叫道:“好傢伙,我倒想看看你倒履的模樣。”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2007年12月18日,我回廣州的第二天,捷歌叫我到一個長途汽車站等她。我提前到了,在露天候車處東張西望,我按着那顆急速跳動的心,想着四十多年前她的樣子。

終於見着了。“啊!捷歌!”我興奮得邊叫邊撲了過去。瞧!還是那樣水靈靈的大眼睛、紅撲撲的臉。只不過那齊耳的短髮有少許銀絲。我有點妒意,在想:“顯然,歲月對她偏心了!”

“相逢如同隔世!”對於這個從死神手中掙脫回來的我這樣說,她會掂得這句話的分量。

她在安慰我:“不!我覺得昨天我們還在一起。”

一句話,把我那顆孤寂的心,烘暖了。

她帶我到餐館,那兒早坐着統才,還有兩位同窗。其中,那林仲湘,也是當年和統才捷歌一起分配到我執教的學校的。如今,他的成就比我大,已是教授、學者了。

席上,我們天南地北無所不談。散席後,回統才捷歌的家。沿途林蔭滿佈,十分幽靜。這祁福新村有個花園,園中小橋流水,曲徑亭榭,柳搖松挺,鳥語花香。捷歌告訴我,她常在這兒晨運做詩。我嘖嘖稱贊:“美景熏陶。難怪,你的詩句這樣美。”

到了他們的家,那具有濃厚文化底蘊的工藝品擺滿櫃;那優美的中國傳統風景畫掛滿牆。統才還贈我一幅由他題詩的書法作品。
 
“不愧是詩人家中的擺設,毫無俗氣。”我贊賞着。

其中,一幅畫吸引我的注意。嫣紅的荷花周圍,有幾許殘葉,一縷青光冷冷地照着葉上的水珠。我脫口而出:“真像一首詩!”

捷歌不假思索地說:“那我就出個詩題給大家做,叫‘嬌荷殘葉’吧。”

“這詩題真美!”我在贊賞捷歌那敏捷的才思。

這幅畫一直在我腦中定格,以致後來大家還說些什麼,我全然不在意。

這天,約好冬夢慧慧專程從香港來廣州相會的。我這一天將面對第二波的感情衝擊,如果我在這之前做不出《嬌荷殘葉》這首詩,按照我的習慣,我勢必心神不定。我不想這種情緒影響我和冬夢慧慧的會見。好在途中我終於想出來了,把它寫在巴掌大的有間條的紙上。晚宴上,我吟唱給捷歌聽,慧慧也湊前來聽。不料她聽後噙淚,我在心裡感激她讀懂我的詩,我為夢弟有這樣純情的懂詩的伴侶而高興。誰料,他卻在我身邊叫屈:“看些什麼呀?剛才還是好端端的,怎麼眼睛又紅了!”

我不言語,向捷歌做了個鬼臉。心裡在向慧慧說:“有夫如此,夫復何求!”
我將詩稿送給捷歌,捷歌在低聲讀着:

一勾冷月映蓮池  殘葉迎天笑正悲
且看嬌荷嬉左右  輪迴生死有誰知

讀罷,她心領神會地說:“你這最後一句……”她沒說下去,我倆心靈相互感應,盡在不言中。我知道她明白我為什麼這樣寫。

幾天後,我到海南島旅游。在候機室和捷歌通電話。她忽然說:“你有沒有筆?記下吧,那《嬌荷殘葉》。”

電話裡傳來那震撼我心的詩句,她在與我唱和:

綠蓋亦曾蕩碧池  泥污梗染未傷悲
為霜白露凋殘葉  紅蕊含情咋不知

放下電話,我自言自語:“紅蕊含情我已知了”。

這一切,距今兩年多了。此情此景,仍歷歷在目。每逢讀着《嬌荷殘葉》,自然想起那幅畫,想起2007年12月18日這一天,想起她、統才、冬夢、慧慧。正如她所說的,似乎昨天我們還在一起。

畫中的嬌荷,早已像殘葉那樣逝去。而我,不知哪年哪月會像它們那樣。這生死,難以像池中蓮葉與嬌荷,會輪迴。而被鑲嵌在捷歌鏡框的嬌荷,它曾經擁有過的紅蕊,所含的情,在延續着並見證了我和統才捷歌相識相知的緣。

2009年10月25日

圖片:2007年12月與統才、捷歌夫婦於廣州祈福新村相見

圖片:2007年12月與冬夢、慧慧夫婦於廣州祈福新村相見

 

 

回應
谢王枫捷歌留言。拙文藏于心中久矣,只因老虎撒娇,只许写它不许写别的。送虎上轿后,以为人间离愁,相思话语,若无所寄,一律望月。谁知此言纯属自欺欺人。嫦娥虽周游四海,那千载万里的离愁,早把她压扁了,索性千呼万唤不出来,有时出来也不给笑脸看。呜呼,人间离愁,难以投寄!
捷歌激情的话语 ,撼我心扉,惟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见到仲湘,代我问候。
留言 : 葆珍, 09-Oct-27, 01:02:44
珠江河水深千尺,不及姐妹相憶情.

這篇文章殺死人啊,直叫我淚濕衣裳.拙筆無法表達激動,故偷龍轉鳳寫了兩句,原先是寫"不及葆珍愛我情"的,但未能表達我對姐的地老天荒.故改.

明天回桂一轉,我會把此文給林仲湘看.
留言 : 捷歌, 09-Oct-26, 20:38:55
好深情的诗文!
留言 : 王枫, 09-Oct-26, 20:3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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