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葆珍
       (現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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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葆珍◎洗牙

洗牙   陳葆珍



每隔半年,牙醫診所就打電話來叫我去洗牙。今天遵醫囑去見牙醫。走進診所,到牙醫助理面前。她看了看我的病歷,親切地問道:“婆婆,你來看什麼?”

“我來洗牙。”

她瞪大眼,詫異地說:“怎麼你有牙可洗的?”

平生第一次聽到這樣古怪的問題,我和她一樣瞪大眼,詫異地說:“怎麼我沒牙可洗的?”

“有多少顆假牙?”

“沒有,全是真的。貨真價實。”

見她滿臉的疑惑,我加了一句:“還是我讀初中時的牙呢。”

她提高嗓子簡直在叫:“什麼? 80 歲,沒假牙,還是初中時的!”

這一叫,驚動了診所的其他護士,也在說:“80歲。初中時的牙……”

對她們如此這般,令我有點措手不及,我惶惶然跟著那位牙醫助理進入另一室。

她要我半躺在那張牙醫專用的床上,給我的牙照X光。她打開我的口腔,說:“真的滿口牙,我給你數一下有多少顆。”

她一面數一面用手中的工具敲打我的牙齒,說:“智慧牙不算,正常人應有28顆牙,你有26顆。顆顆都那麼結實,一點也不鬆。你們快來看,這80歲的牙!”

於是,那些護士都跑來看我的牙齒。她們在議論紛紛:“未見過,80 歲的牙這麼好!”

“有些50歲就滿口空的。”

“婆婆,你說說怎樣保養的。”

我著實覺得好笑,怎麼好像在看什麼展覽品那樣的;又像開什麼經驗交流會似的。

我說:“我媽媽很愛煲骨頭湯。媽媽不在身邊時,我自己就到煲骨頭湯的店買來吃。”

那助理說:“你是廣東的吧?”

“是的。”

“廣東人愛煲湯。廣東人喝湯不吃渣。北方的吃渣不喝湯。”

“我什麼都吃。煲過湯的骨頭咬得爛爛的,那軟骨照吞不誤。”

“還有什麼絕招?”

“每天吃一勺芝麻粉。盡量不吃糖。”

“怪不得你的頭髮還未全白。腎氣是養牙齒和頭髮的。”

“從小學到現在,堅持每天運動一個鐘。”

“這很要緊,可以吸收鈣質,牙齒靠的是鈣。”

“我吃東西後一定馬上漱口。哪怕吃一點零食也這樣。我這樣做會不會太傷牙齒?有人說刷牙太多會傷牙。”

“不會的。但不要太用力刷。”

不知誰說了一句:“本知道有些做法是對的,但難就難在沒堅持到底。”

那牙醫助理笑著說:“婆婆,我們向你學習,我要把你的名字放在X(她說的那個英文詞,我聽不懂)榜上,以表示我們對你的尊敬。”

我心裡在嘀咕:“小題大作。”

不久,牙醫進來幫我洗牙,她說:“牙齒還不錯,以後每半年洗一次就得了。”

回家後,想著這一切,免不了笑出聲來。我記著牙醫助理所說的:“有好牙齒就會有健康。”

這時,亦只有這時,我才發現我這副又老又孱的臭皮囊,尚有一丁點兒可取之處。

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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