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葆珍
       (現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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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葆珍◎大理石別墅

大理石別墅  陳葆珍

圖片:作者提供

除夕與元旦,女兒開車帶我到美國有名的度假聖地之一的羅德島(Rhode),據說連總統也來過。這的確是一個好地方,大西洋的海水流經這裡,寧靜的城市有清澈的水聲伴著﹔遼闊的藍天有多姿的白雲舞著。一塊塊灰白色的岩石裝飾著古式古香的別墅﹔一棵棵蒼勁的老樹訴說著古城的滄桑。這一切,讓人一挨近它,便感到別有一番風味。

從美國南北戰爭(1861年4月12日 - 1865年4月9日)結束到20世紀初,美國的工業化極速發展,國家財富迅速增長。有人說這是美國的“黃金時代”,後來因1873年,馬克•吐溫出版了描寫這一時期的小說《鍍金時代》,從此,人們用這個詞來形容那一段美國歷史。

就在這樣的時代,靠鐵路、蒸汽、開礦發跡的家族,看中羅德島這一塊世外桃源式的土地,他們先後在這裡建度假別墅共十多棟,構成美國巨富的居住區。但他們僅在夏季來這裡。如大理石別墅,主人僅住了三個夏季。

這一次我們只得參觀四家。雖各家有別,但其相同之處就是充塞著財氣與霸氣。室內擺設金碧輝煌,自然是相互鬥富。這裡,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被譽為“美國最奢華建築”、“美國的凡爾賽宮”的那棟大理石別墅。

這是靠紐約鐵路中央生意發跡的范德比爾特家族的物業。它於1888年—1892年修建,是男主人威廉•范德比爾特送給其妻艾爾瓦•范德比爾特39歲的生日禮物。

這棟別墅共50多個房間,廁所20多個。當時耗資1110萬美元,以當年一美元等於現今的26美元計,那就是今天上億的天文數字了。建築物的內外,全是大理石。據說用了500萬立方尺的大理石。餐廳裡的玫瑰色的大理石是從阿爾及利亞進口的﹔走廊裡的大理石是從意大利進口的。以它的建築材料和投資之昂貴,被叫做“美國最奢華建筑築”。

說它是“美國的凡爾賽宮”,出於女主人的建築理念。她就是有這樣的念頭。在她全程參與的建築過程中,要求盡量按照巴黎凡爾賽宮的裝潢,處處再現希臘神話。門廊上雕刻著希臘海神波賽冬的神殿。聚會大廳上有希臘太陽神阿波羅那灑滿陽光的臉。那兒的吊燈,是從阿波羅的嘴裡吐出來的。這個大廳的牆板,都雕刻著古希臘羅馬神話中的神靈和英雄,分別代表美、力量和財富。正如一部作品都有主題那樣,這美、力量和財富,應是這棟別墅向人們宣示的題旨。晨讀室的壁畫,是希臘歷史女神克萊奧的畫像,她握著一支羽毛筆,把世界大事記入她編的編年史裡。這顯示女主人要把這裡的一切載入史冊的意願。要知道,由有教養、有深厚文化底蘊的女主人所錄用的神話傳說,絕不會是隨手拈來的。

那女主人的臥室卻是夢幻般的,到處都有童話中的仙女、天使的圖案以及無數的花邊、花環……其中最搶眼的莫過於那幅由意大利名畫家Pellegrini親自繪制的作品。它是從意大利威尼斯宮殿移到這裡來粘到女主人臥室的天花板上的。她一覺醒來,就會看到古希臘代表著戰爭和智慧女神雅典娜的畫像。而這,正折射著她的政治傾向。當時,美國女性沒有選舉權,她為爭取這一權利而鬥爭。把她的莊園變成女權運動鬥士們的聚會場所。那政治公平協會和全國婦女協會,她是主要的資助者。人們肯定了她對美國憲法第19條修正案的通過所起的作用。從此,美國婦女有了選舉權。

女主人還把這裡變成一個藝術館。大小房間都擺設有各種樣式的藝術品,其中不乏中國的瓷器工藝品。就是在這個大理石建築物的後院,還有一個紅瓦綠牆的中國式的亭子。看得出她在接受多元化的文化以及中華文明的魅力。

大理石別墅的功能是多樣的。它之所以成為婦女的政治活動中心,與女主人的苦心經營分不開的。她巧妙地利用家族的名氣(當時范德比爾特家族財產佔全美財產的15%)以及大理石別墅的奢華,聚集了各界名流在她家當時被稱作美國東部最大的舞廳裡。舞廳四周的立地玻璃,讓人看得到室外美麗的景色,柔和的草地外是一望無際的大海。聽說女主人在晚上舉行舞會時,除了在室外的草地上張燈結彩外,還嫌遠處的海面一片漆黑,於是購置了不少船隻,船上燈火齊明,照得海面熠熠生光。

說這個莊園十分奢華,一點也不過分。我平生第一次走進看得見摸得著的金屋。准確一點應稱之為金房。因為偌大的莊園雖全部以大理石築成,還不至於全部由黃金堆成。只是一個聚會大廳從地上至牆壁甚至天花板,均鍍上 24K黃金,離遠就看見室內金光閃閃。而金子,在歐洲代表太陽,法國路易十四以太陽為象徵,人們稱之為“太陽王”。這棟別墅如此裝潢,可見步凡爾賽宮的後塵。不說這麼大的聚會廳鑲了金,就是小到一張餐廳的椅子,也是以金包銅的。而法國國王路易十四的家具則是鍍銀的。從它的藝術裝飾物與金房來看,被美國人稱之為“美國的凡爾賽宮”是有根據的。

面對眼前這耀眼的金光,不禁背起了白居易在《長恨歌》裡的那句詩:“金屋妝成嬌侍夜”,但一想到女主人後來離婚嫁給她前夫的好友之後,便一反白居易的說法:

金屋藏嬌嬌不侍
琵琶另抱唱春秋
遺蹤焉在君何去
恰似碎萍隨水流


二零一六年一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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