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緣
       (現居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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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緣◎繭囚

繭囚      ◎巧緣◎

此刻我究竟身在何處?

像沉睡了整整一個世紀, 耳際由一片死寂逐漸傳入嗡嗡人聲。

我的眼睛是睜開著的嗎? 怎麼透不進絲毫柔光? 周遭似罩著深重幃幕,牆壁像蘸了濃墨般, 看不到門, 更沒有窗, 幽晦莫可名狀。

四肢板硬釘牢似地動彈不得. 整個軀體泅泳在一潭茫漠漆黑的汪洋之中, 愈掙扎愈是沉落, 猶如被禁錮於夢魘迷宮, 遍尋不著出路。

我是怎樣走進來的?

腦中映影斷續浮現. 從健身室出來以後, 漸覺頭痛欲裂, 胸口漲滿, 胃酸翻騰. 鑽進汽車, 還來不及跟駕駛座上等待了好一陣子的父親打招呼, 隨即嘩啦啦嘔吐一地, 之後便渾渾沌沌地沉陷遊離於這窪黝暗泠冽的深淵中, 百般無助地被困囿在這個千絲萬縷, 牢不可破的繭裡面。

矇矓間, 耳畔嚶嚶啜啜, 像是祖母和母親在抽泣, 抑或是父親撲簌簌的淚水滴落滾燙著我的手背? 他們在為誰悲慟? 為誰涕泗漣漣? 為我嗎? 為什麼? 我欲詢問究竟, 卻只覺唇乾舌澀, 咽喉似被什麼東西堵塞著, 硬是發不出半點聲音。

依稀彷彿, 母親溫婉的嗓音在召喚我, 叫我醒過來. 我睡著了嗎? 貪睡嘴饞的壞習慣不是早就改過來了嗎? 就是為了強身健體才努力定時苦練. 三年之間消瘦了十公斤, 效果不是挺好的嗎?

母親仍在耳邊絮絮叨叨牽引著我. 什麼? 您在說什麼? 噢天哪! 我原來躺在醫院病床上, 已經昏迷了五天! 體重劇降原是一個計時炸彈, 昏厥原因由先天性不健全腦細胞所誘發. 住院期間瞳孔散渙, 對光源沒有反應, 不能接受手術;要等待我甦醒之後, 才可以測試腦部損害程度, 醫生暫時判斷我為腦幹死亡!

我不是腦幹死亡, 我不要腦幹死亡!
 
我才二十五歲, 從來不抽煙, 不喝酒; 是一個活力瀰瀰, 勇猛桀騖,熱血奔騰的青年. 我的人生旅程才剛啟航, 多少理想與期許有待我去實踐, 曾經答應父親要在商場上奮力馳騁, 誓將有限的生命灼灼焚荼。
 
至親的焦慮哽咽刺激著我麻木的神經. 我內心在嚎啕, 在嘶喊; 五臟六腑扭曲痙攣, 眼球劇烈轉動. 您們可曾看到我的淚水滴落? 聽見我瘋狂般的呼叫沒有?

我不甘心就這樣被命運俘擄. 我要突破, 天啊, 讓我蛻變吧!

我現在就嘗試給您們顯現生命的跡象, 看到了嗎? 我的一根手指在蠕動了呀!

您們看到了嗎? 看到了嗎? …

(為一個尚徘徊於生死邊沿的年輕生命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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