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振煜
       (現居越南胡志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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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振煜◎「見」系列---之四,見慶輝

「見」系列    ◎謝振煜◎


圖片:作者提供

---之四,見慶輝

我經常可以免費享受兩種食糧:物質的:旺旺米餅 Trufftes巧克力、薄荷口香錠、五山陰醬瓜…精神的:「讀者文摘」、「蒲公英」、「靈魂自由人」…而「施主」是台灣克昂實業公司的吳慶輝老闆。

吳慶輝老闆真的是我的老闆,快十年前了,他到我的辦公室委託我給他申請外國公司駐越南辦事處執照。領了執照,我也成了他在第5郡阮廌街堤岸商業中心辦公室的常客,因為我還有他差使的地方,比如,替他跑跑機關、招聘秘書…

「這本雜誌妳拿回去看,不忙,再告訴我妳的感想。」

我給愣住了,哪裏有面試是讓應徵者看雜誌的。

「我是『天下雜誌』的忠實讀者。這是一本很有水準的時事評論雜誌…」

他看出我的疑惑。我本來就是嗜書如命的人,我是舞文弄墨的,士農工商的士,而他是商,雖然明知這個成語早商工農士反轉過來。

我這個「士大夫」就這樣越來越跟那個商賈拉上關係了。怎麼不:

「謝老師,喝咖啡嗎?」

三兩天這個電話成爲了下午四點半的報時。我也照例笑他遲到早退。

我們有一個中途站。他的辦事處在第五郡阮廌街尾,我的辦公室街頭,中間的新福街幾個街邊咖啡檔正好都在我們歸途的必經之路。大老闆不嫌坐街邊喝便宜咖啡。

坐街邊喝便宜咖啡也是殺時間的最好辦法。吳老闆是老闆級,四點半下班也許辛苦够了,我是一個打工仔,雖然自己開的辦公室,手不動嘴巴就沒得吃,但是陪他喝咖啡其實也是財路,因為他也讓我給他的老闆朋友做事,大有斬獲。

喝咖啡,他忽然從公事袋裏檢出一份越文剪報,問我:

「你喝過麝香咖啡嗎?」

我搖頭,不懂什麽是麝香咖啡。於是他給我解釋,果子貍吃了生咖啡豆不能消化排泄出來,把那些咖啡豆炒了,有濃郁的麝香味。

「一杯四十萬塊。」

我向他瞪眼:

「一百倍?」

「是呀!」

我們幾乎是同步地拿起桌子上的咖啡送到嘴唇,也幾乎同步地打個哈哈。

他要我打聽邦美蜀養麝香貓的,有意弄個飼養場。

「你管理。」

「呀?」

我失聲叫起來,也趕忙謝謝他。原來,我們時常談工作,我告訴他很厭倦,辛苦了幾十年,一事無成,真的要退休了。

我有個朋友在西雅圖,早一年對我說準備退休,去年他退休了第一件事是旅行歐洲。我對他說我也準備退休,不過,我先要撈一把,不然退休了沒飯吃。我當話題跟吳老闆談。


「不至於吧?」他說
「其實我也沒所謂,粗茶淡飯,養魚種花,也可以過日子。」我說。

其實,我好的日子太好過,壞的日子太壞過。我有一個很幸福的童年、青年,在父母的養育、疼愛下,過著很幸福、很幸福的生活,尤其是物質生活。父親開雜貨店,生意很好,後來越做越大。母親不識字,卻很會持家,也讓一班子女豐衣足食。中年、老年後,我為口奔馳,吃盡苦頭,很苦很苦的日子也過過。我對吳老闆放肆:

「好的我不稀罕,壞的也無所謂。」

難得這位商工農士的一號商賈不小看末號的士大夫。

有九位醫生,他的好友,在台灣經營營養早餐,最大功效是減肥,要「錢進越南」。他是個大腹賈:

「營養早餐實在有效,我減肥了十公斤。」

他拉起襯衣,露出肚皮,強調他的話。

「我給你拍張照,脫光光,好做宣傳。」

他又說醫生來越南,他讓我認識,合作合作。我聽懂也打從心裏感謝他在在關照我。

我拿起咖啡送到嘴唇,他也拿起咖啡送到嘴唇。我忽然想到一個新聞術語:同步。這個同步我與吳老闆卻用在交際上了。他的報時一來,我就向中途站出發。雖然我步行,他駕機車,但是都是我先到。因為我只拐一個彎,他卻跑半條街。都是我坐在矮膠椅候他的大駕。

他拉一把椅子,在我們中間留一個空間。因為他是胖子,而且,他要面對我:

「這樣好說話。」

他總是這樣解釋。我又總是這樣問他:

「台灣的公車後面現在還有『保持距離,以策安全』的標語嗎?」

這是我四十幾年前在台灣的見聞。他卻君子不拘小節,搖一搖頭。

賣咖啡的迎上來,問他要什麽。他指一指我的咖啡打越南話:

「鞏維。」

我們就有這個默契,後來者都以前為尊。我故意挖苦他:

「你好像只懂這句越南話。」

他也自我解嘲,扮一個難為情的笑臉。我給他解嘲:

「堵柴來。」

我們一同打哈哈。

喝咖啡、談天說地、殺時間;殺時間、談天說地、喝咖啡。想不到變成了我們的工作、生活、交往方式。我在想,如果我多有幾位吳老闆的朋友該多好?我在想,他也如果他多有幾位我的朋友該多好嗎?

(註:鞏維 cũng vậy一樣。堵柴來Đủ xài rồi夠用了。)


民一0一•七•一四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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