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娜
       (現居美國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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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婉娜◎文字藏寶捲

文字藏寶捲      ◎王婉娜◎

圖片:作者提供

中學時代,讀到新月派朱湘的作品,這位以唯美著稱,才情斐然的詩人,他的名言是:【每個字的構成,都是一首詩,每個字的沿革,都是一部歷史。】受了他的影響,遂仿摹他的寫作模式,玩文弄字,那時候最喜歡用同學的名字作文章。

有一位秋天出生的同學名為曾境棠,我用他的名字作了一篇短文的開端:【在那古老遙遠秋海棠的中國,一處充滿幻境的地方,曾發生過這樣一個故事。。。】

另一位名洪廷龍,這個氣勢萬千的好名字:【濤濤洪水,朝廷百官聚集岸邊靜候,金龍一躍而出,太平盛世就此展開。。。】

還有江鳳屏,古雅的故事正在上演:【窗外江水悠悠。富麗堂皇的廳堂擺著一座玉屏風,一隻火紅鳳凰從雕花窗翩然飛進來,在屏風旁盈盈起舞。。。】

大部分越文名字叫【蓉】或者【勇】的人,來到美國都會考慮改名字,因為在英文【dung 】是動物糞便的意思。文字從這國搬去那國意義就大為不同,【Nu】在越文是【女】的意思,可在法文裡卻是裸體之意。一國一國不用說什麼高深的文化,僅僅名字就令人海闊天空,無盡幻想。同一個字,同一件事,同一物件,只因想法各異,得到的結果就大不相同。有一個關於觀點與角度的看法令我印象深刻:【推開窗門,有人看到滿天閃爍繁星,有人只看到爛泥污地一片。】

法文名詞的陰陽令人頭疼,月亮是女的,蠻合理,桌子椅子為何是陰性呢?真令人費解。越文的con 本是用在動物的冠詞,如con heo是豬,cai 是給靜物用,cai ban 是桌子,但刀子為何叫con dao?大抵天下文字若人性格一樣沒有絕對的規律,總有些出軌的時候。

初中時,越文文學老師在黑板用蹩腳的中文寫了一首越南人的漢詩:【市在門前鬧,月來門下閒】。一百多年前越南人用的漢字就是我們從小學的中文,後來才改革為拼音化的現代越文。我們這一群唸了八年中文,臨摹無數次書法字帖的華人,看到黑板上那形象醜陋的中文字,為高高在上的老師感傷不已,他在我們心中那博學尊貴的形象一下跌到谷底!而且大家紛紛質疑【鬧】字與【閒】字的部首,更一口咬定越南人的眼力有問題,最典型的把中國十二生肖的兔子看作是貓,在越南的華人家庭,常為了和小孩辯爭自己是屬貓還是屬兔而頭疼不已。

一心想看懂【源氏物語】的日文版,我在大學修了兩年日文,開始只是隱約對漢字給日文如手術刀修改切割得面目全非有點反感,後來讀到文學史,認識了作家夏目漱石,對日文的熱情突然停止了,做了一次語言的逃兵,主要是不能忍受他的名字:【夏天在眾目睽睽的大石壩下漱口?】

之後在法國唸漢語修辭學,法國美女教授一個【就】字和一個【才】字可以洋洋大灑講了三個月,把我嚇得滿頭大汗,一下子明白了少年時代那位越文老師的感受。老實說,到現在,我還是沒有弄清楚語言學個中的微妙,各位不妨慢慢思考比較吧:

我【才】喝了一杯酒,我還要喝。
我【就】喝了一杯酒,我還要喝。
是不是等於 :【我只喝了一杯酒,我還要喝。】?

有時候,我想把所有學過的中越法英日語文,用來炒一炒,作為包春捲之用,取名為藏寶捲,沒有咬下去以前,誰都猜不出裡面混合的各種味道。

(本文曾刊登世界日報北美版2012年9月3日)

回應
洪廷龍?高二應还在,好动性率真, 校内歌比賽, 曾歌王昭君(在中山堂). 醉心曲藝, 歌壇客串自列譜子, 略胖不高.
留言 : 柳青青, 12-Oct-03, 07:18:07
謝謝柳青青。洪廷龍是我們初一班的同學,他好像在博愛只唸了兩年,我並不知道他在羅省。
留言 : 婉娜, 12-Oct-02, 11:04:02
婉娜, 妳好. 洪廷龍曾聞居美羅省, 可有联絡?
留言 : 柳青青, 12-Oct-02, 08: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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