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娜
       (現居美國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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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婉娜◎與回憶玩紅色接龍

與回憶玩紅色接龍   ◎王婉娜◎

圖片:作者提供

趁著紅日餘暉,我在後院看花看果。我本是虔誠功利主義者,篤信陰陽黑白,因果相應,有桃花當有桃子,歲月流轉,試著做個簡單賞花人,把得失之念放得輕一點,有果固然好,沒有也順其自然吧,也許是這種觀念,後院的花果總在生死之間掙扎。

精巧的小橘子從青色變為紅色了,童年時大人總愛警告我們,如果吞了橘子核,頭上會長橘子樹,天真的我們總是吃得小心翼翼的,就怕長了樹的長髮如何梳辮子,想到這裡我不禁笑起來,聲音太大了,把蹲在鄰家籬笆上乘涼的肥貓嚇得溜走了!

小時候,家裡養過一隻這樣的白貓,年幼頑皮的牠把我一個紅裙子布娃娃的臉抓破了,看到的人都說她又醜又舊,可我仍然把她當寶貝,每晚依偎著她睡覺,不知多溫暖,所以我從小就明白自己喜歡什麼只有自己才知道。

那隻貓,懷孕後變得柔弱秀氣,牠坐月子時,我們給牠餵了一調羹名貴黑貓牌紅酒,越戰年代,大家迷信紅酒可以補血,從此以後,牠身體強壯,每年都生十幾隻小貓,紅酒是母親送給姐姐產後補身體的。

姐姐結婚前夕,姐妹們坐在天台聊天,整夜不停的剝瓜子,瓜子殼兩片紅瓣連依相斷,我們捨不得姐姐離家,但更衷心祝福她找到一個心意投合的對象。清晨涼風吹來,直升機聲音震耳不絕,這是家對面某位高級官員上班的交通工具,盤旋的機翼把街角的鳳凰樹震落一地花瓣。日出的樹梢飛來一群翅膀彷彿染血的白鸽子,火紅火紅的,  像那本大紅封面的初中英文數學書,它與那位若北方大雁的潘老師相映相照,我曾經在他歷盡滄桑的數字世界完全迷失了。這戰爭,這老師,這書,對我們來說,都太沉重了。

十幾歲結著紅絲帶在髮辮的小女孩心情有幾十歲中年人的憂鬱,現在幾十歲反而有年輕時應有的幻想,世界有時是有點混亂的。

肥貓又跑回來了,是否想聽聽紅酒的故事?英國名作家羅爾德有一篇關於酒的短篇小說:話說朋友數人愛聚在某人家品酒,其中一人自稱是紅酒專家,猜酒名從未出錯,後來才發現這位專家知道朋友會把要上桌的酒預置書房醒酒,他每次都先溜去書房把酒標籤看過清楚,當然百猜百中!

人對未知的事有好奇心還情有可原,所以我不反對算命,可是對那已有答案的紅酒,又有什麼好猜呢?多心人更喜歡猜別人的心,然而,人既會畫臉,又愛變臉,偶爾變心,把世界玩弄得複雜無比,從何猜起?

天黑了,該準備晚餐了,我將一瓶歷盡千山萬水,從台北到巴黎到矽谷的干貝魚乾XO 醬拿出來。這瓶醬,帶著橘子紅了的色彩,尚沒開啟就讓人領略到日出日落的瑰麗。蒜頭爆香後,把醬加進去拌炒,再將苦瓜片和番茄片放進鍋。猶疑片刻,最後還是加了幾滴耐人尋味的干邑。

這盤令人暫時忘記人間還有青澀酸甜的紅艷碧綠,苦辣中蘊藏著各種糾纏不清的風味,可不就是中年時光的寫照?

在電腦前,我把往日和今天的點點紅紅情懷記下來。

(原文刊登美國世界日報2012年10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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