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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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越南河粉

越南河粉   李國七



近期特別想念越南河粉的味道,想念濃縮牛肉精華的湯頭,還有芽菜、九層塔葉等佐料的異香。我在馬來西亞出生、長大,無論出生與生長期,與越南的緣分不算很多,卻偏偏想念越南河粉,有時候就連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理喻。當然,我的想念是有一定的歷史淵源。

我第一次吃越南河粉,其實不在越南,甚至不在東南亞,而是在加拿大多倫多附近一個叫做Markham的小鎮。人在Markham,當然也跟旅遊或讀書完全沒有關係。當時承接一個規劃專案,負責北美物流的物流網路設計,主要工作戰場是在北美的湖區,覆蓋客戶分散式的幾個辦公室、倉庫與調撥中心,而客戶規劃設計部,剛好在屬於湖區一部分的Markham郊區。工作需求驅使我走遍客戶網點,從總部到倉庫,從倉庫到調撥中心,因為工作性質,白天上班,客戶食堂提供全天候的免費飲食,夜間回家之前,也在客戶食堂解決了膳食需要才回到賓館。到了週末沒有上班,熱心的客戶又來帶顧問們出去逛。繁忙的日子與時間表,我完全顧不上探索或探訪當地的餐館。

一個週末,我有點忙,於是拒絕了客戶的美意,呆在賓館沒有出去。忙完了手頭上的報告與計算,感覺肚子有點餓,終於離開了賓館。本來準備出去吃漢堡或熱狗,不遠的地方,卻看到一家販賣越南河粉的小店。迎接我的是一位年輕的小夥子。看起來像華裔,又有點不像華裔,反而更像泰裔。種族其實不重要,重要是吃,而且我找的是物美價廉的小吃,於是就跟一碗越南河粉初相逢。

小夥子相對和善熱情。一碗越南河粉上桌後,除了殷勤的教育我吃河粉的方式,還說:“你不認識Pho,那你一定不是越裔。不過沒有關係,我可以教育你。如果你在越南會一句越南文‘Pho’,那你一定不用擔心餓肚子。”

他提起他記憶中的越南與目前販賣的越南河粉,強調神奇的‘Pho’— 越南生牛肉河粉(Pho noodle)是越南最著名的平民料理。湯頭由新鮮牛腩、牛骨混合著多種辛香料慢火熬煮而成,濃縮牛肉精華的湯頭加上順滑的米粉與鮮嫩生牛肉,在擁有豐富味道的九層塔葉子等的佐料加持下,這股自然的清香就會在食客嘴裡逐漸彌漫開來。自然,吃越南河粉,不能忽略一些現擠鮮榨的檸檬汁。

他還笑話說:“現在的Pho,已經不僅僅是征服越南人的胃口,還悄悄變成一道征服世界人民的美味。”

是否真的征服世界人民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自己極其喜歡Pho,特別喜歡湯頭的味道,還有各種搭配的香草與芽菜。可能以為我是一位錢包羞澀的學生,還特意給我加湯頭、芽菜與香菜,強調那些東西不值幾個錢。後來,聽了我的解釋,終於明白我不是學生而是能夠自己賺錢的顧問,他對我的誤解其實只是一個美麗的誤會。我們坦誠的交換生活上的事,交換對未來的夢想與渴望。那陣子,不在客戶食堂吃飯或客戶沒有帶我出去吃飯的日子,我就往他的小pho館跑,以今天零售業的名詞,就是‘粘性’非常高,絕對是一個忠誠度極高的好客戶。聊吃的話題之餘,我們也談及彼此的來處,我提起馬來半島,他提及越南,大家都來自半島,只不過彼此的半島不一樣。

稍後的日子裡,無論我人在澳洲、新西蘭,還是美國其他城鎮,看到越南餐館,總不忘點一道Pho。看到Pho,吃著Pho,我總會想到他、想到越南、想像越南。一個國家或民族,總有一道可以代表味蕾鄉愁的美食。現在住宿瀋陽的賓館,寫著關於Pho的文章,我突然想起那些遠在加拿大Markham小鎮販賣pho的越南的小年輕。我已經50多歲了,他應該也年邁了。現在的他,還是繼續在那座小鎮販賣他的Pho嗎?他選擇繼續滯留加拿大還是已經選擇回返越南了?他目前的生活過得怎樣了?

或者,在生活的時間長流裡,一些人一旦錯過了,就不再邂逅或相遇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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