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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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一個人的路

一個人的路    李國七



某人來微信說:“我們這兒在拍電影。”

兩三萬人的小山鄉,突然湧進幾千人,顯不出擁擠,但是,對小鎮的人流人氣,絕對是大幅度的提升。接到微信資訊的時候,我在前往河北唐山的路上,從秦皇島直奔北京的車流很多,一路上堵車堵得叫人心慌。我打開車窗,窗外有風,天上的雲在遊走,導致新月的月光忽隱忽現,今晚的新月,並不特別明亮,也並不油黃,就像掰開的柚子肉一樣,鮮嫩的帶點汁液。我在想像拍電影的場面,但是在小山鄉,我想像,絕對不會出現密密麻麻叫人屏息震撼的人海。

開車司機正在播放侃侃的《滴答》,歌聲像一條柔軟卻起伏著的絲帶,伸進感情的黑洞裡,一點一點的掏出情感的水紋。歌詞“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時針它不停在轉動/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小雨她拍打著水花/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是不是還會牽掛他/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有幾滴眼淚已落下/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寂寞的夜和誰說話/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傷心的淚兒誰來擦/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整理好心情再出發/滴答滴答滴答滴答/還會有人把你牽掛/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寂寞的夜和誰說話/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傷心的淚兒誰來擦/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整理好心情再出發/滴答滴答滴答滴答/還會有人把你牽掛”是柔和的囑咐還是纏綿的傾訴呢?

司機沒有跟著音樂打拍或和著歌曲哼唱。這首歌,絕對不是唱時陶醉,鼓掌時動容,叫人尖叫跳躍或激情推擠的煽情歌曲,而是屬於這一代人對感情的解讀與理解。

聆聽這首歌,我突然想起我遠在國外的老朋友們?他們,還在寫詩、唱歌嗎?他們是瘦了還是胖了?車子到了安檢點,公安開始查看身份證。“噢不是前往北京或秦皇島!”等於查檢相對寬鬆。北京查檢嚴厲可以理解,首都並且現在外國使節多,秦皇島查檢嚴厲,主要因為各部各委夏天到北戴河附近辦公。我前一陣子在西安摔傷的腳,又隱隱的疼痛了起來,我稍稍挪動身體。安檢過來,車子繼續上路。坐在車子後座,來自石家莊的兩位年輕律師正在討論各種法律與執法問題。

我在想著某人與到他鄉里的拍電影的隊伍。那種場合,一定鎂光燈爍爍閃個不停,還有,就是少不了媒體造勢,為了推動電影銷路與名氣,有意無意的製造或推進各個大小演員的緋聞。我記得某人說,跟家人在一起,但是,他還是一個人的。他回家創業,就像所有中國人一樣,不過,他相信的創業致富,很多時候並不理想,而他的家人朋友,並不能幫他忙。但是,這種私事,我根本幫不上忙,也不好參與。

話說回來,不僅僅是他,就是我,難道很多時候必須一個人走嗎?我的人生,看我的文章的人,可能知道一點,但是,有更多的,他們並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當然,我的人生,對很多人來說,並不重要。我的一個人,與某人絕對不一樣。他的一個人是為了求財、求富貴,我的一個人,卻是為了自己做最後的準備。就像我寫的文章,有些是在追悼,有些是在告別,有些是重新許諾,有些是為了垂老的一個人封閉或閉塞的生活做盡可能完善的準備。

我想起我生活的很多人,一個朋友去年中風,治療是有點效果,不過走路時有些微跛,從他的背影看起來,顯得特別脆弱,根本不像平時強勢的他。中風後必須從職業生涯退下來的他,身邊已經沒有小三或紅顏知己,只有幾乎永遠伴著他不離不棄的原配。他們目前過著的是患難情深,也是歲月滄桑。不過,他那位患了癌症的妻子,能夠存活的日子可能已經不多而且不能確定。到了最後,他的路,總必須一個人走。

一個人做官的朋友,曾經長袖善舞,後來因為貪污腐敗事件,曾經圍繞他的身邊的人紛紛失蹤、失聯。他曾經的熱鬧,現在是孤獨。他們曾經的奔波,現在是無盡的冷清。他的政治生涯,走到了今天,已經沒有回檔,也沒有空擋。目前他能夠走的,只是一個人的路。

無論是我們這一代人、上一代人,還是以後的人,大家錯錯落落走在時間的路上,或前或後,靠近或者隔離,不管推推擠擠走在一塊、相濡以沫,還是怒目相視,到了最後,大家都勢必陸續分開。

車子開靠近開平了,那位來自石家莊的律師建議去喝小米粥,而我,累的夠嗆,只想回家早點休息睡覺。我相信,司機也累了。這些,那位年輕的律師懂嗎?不過,以我對中國有權有勢人群的認識,我相信他不懂,就是懂了,也不關心、不在意。

開平的夜晚是五光十色,吃完了粥,大家揮手分開,無論是乘坐火車直奔石家莊的,還是回到唐山的酒店或宿舍的,最後,就是一個人。

我當然心裡冰雪般的透徹:很多事,到了最後,只能一個人做。有些路,必須一個人,獨自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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