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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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1984

1984   李國七



我拐著腳到朋友的田園綜合體觀光。朋友開車載送,不過,到了目的,還是必須步行。從市區到農場約莫兩個小時行程,一路上,雨開始下,到處都看得到攜帶雨傘或雨具的人群。走過一段又一段修建中的工地,在中國,不管是一線還是二線城市,不管是公路還是建築,總避免不了建設,彷彿不參與建設大隊伍,就是對不起祖國、拉著強大祖國的後腿。

到了地點,看不到成熟的悠閒農莊,反而到處都是翻土種地的痕跡。前面是沒有路了,我們唯有步行,就連我,也得拐著腳前行。這是一個建設中的田園綜合體,來此,我想到另一個田園綜合體。

我從西安乘坐大巴去,四個小時的車程,靠近他的地頭,我通過微信發了最新座標。他答應開車來接我。本來我打算坐車到朝那,但是他來電話說:“馬上下車。你做過了。”

下車的時候,西北的天晴朗的一片蔚藍。等待的過程,細雨開始下。我沒攜帶雨具,唯有打量可以躲雨的攤子。那天正好是鄉鎮的廟會,街道兩邊全是攤子,販賣義烏的小商品、地方特色食物以及農作物。走過一個個的攤子,我經過近年新建的建築,穿過一片又一片人頭,抵達相約的小鎮中學,空蕩的校園,只有一個小亭子,已經站滿了候車躲雨的人。於是我拉著拉杆箱,站在雨中等待。

我正對面的兩個年輕人,鴛鴦般的把彼此的頸子交繞在一起,幾乎想把自己擠進對方的身體裡。他們旁邊更多的人,有攜帶小孩的父母親,有垂老的老太老頭,一排排的人,不知道純粹在躲雨,還是等待家裡或朋友來載送。

幾輛車來了,停下,接走一些人。一輛一輛的車,卻都不是他開的車。沒帶雨具,雖然是細雨,但是久了雨還是逐漸濡濕了我的頭、襯衫、鞋子和褲腳。那是西北的夏天,炎熱的天氣,但我還是感覺到寒意的冰涼。我是在品嘗等候的滋味。多少年了,我不曾經歷等待。不過,在陌生的小鎮上等待一輛來接載我的車,裡頭載著自己牽掛的人,突然感覺很幸福。

他終於到了,我立即走過去,把行李裝進他的車子後廂。1984年出生的他,沒有了少年人的菱角分明或刀削似的線條。他是更黝黑了、更消瘦了。上了車,望向我的眼睛不知道是含蓄的懷著感情卻深藏不露,還是茫然宛如陌生人的審視。他的眼睛永遠不深,與他一起生活這些年,他的眼神也從來沒有水清見底的歡快。

“走吧!”他說。沒有提及下雨的事,也沒有探聽我一路上的顛簸或疲憊。車子外面的天空,繼續飄著細細。

我有一陣子的失神。在一起這些年,從幫傭到類似親情的關係,我對他的感情是悄然積累,先是感激他幫忙我照顧家人,當家人不在了,他就是我的家人。我,在他心目中,又是什麼呢?

車,開在西北的原上,從細雨,逐漸轉成中雨,在天空飄飛的,偶爾也穿插一些手指頭大小的冰雹。

“忙。”他說:“至於怎麼做,我是有了初步的規劃與計畫。現在,唯一的憂慮,就是時間不夠用。”

我的心,突然恍惚起來。我以為我來是幫忙他,輔助他成就他的田園綜合體。原來,1984年的他,另有計劃,我來,只不過打亂他的計畫與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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