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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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1955-2017

1955-2017   李國七



聽說他已經多日徘徊在生死邊緣。聽說他希望獲得到海外就醫的機會。聽說…聽說的消息很多,不過所有的消息不是從生他、長他的土地傳出來,而是借助各種忘了篩選或篩選不完善的管道,漏網之魚般的偶爾流落、墜落,我看到撿起時,已經過了頗長一段日子。那幾天我剛好忙著出差,信號好的地方,我可以即時追蹤、追溯各種消息,到了那些信號不好的窮鄉僻壤,即時資訊就跟不上了。

從窮鄉僻壤出來,我又被劫走似的帶到某個大都會規劃建設的現場會議,會場絕對封閉,除了考慮商業機密,還得考慮各種資訊封閉、封鎖的必要性。那段日子,我等於與芸芸眾生斷了音信。當然,從一個會議流轉到另一個會場,我也沒有閒情閒時去考慮研究專案之外的事情。等我從不再重視資訊披露的地點走出來,與群眾一起擠地鐵、乘坐高鐵,我又剛巧摔傷了腳。西北到河北的路上,坐在高鐵上,索性不看手機、不看新聞,只是閉目養神。等我回到唐山,擁擁嚷嚷結束了,回到宿舍打開電腦觀看手機,通過逐漸發胖詩人在群裡發佈的消息,我知道的,他終於閉上眼睛走了。死後的程式更加簡單,不過是租用一條小船,骨灰就回歸大海。據發胖詩人的消息,有些政哥政姐們出面憑弔他,同時也批評囚禁他的單位。

從各種管道傳來的消息,陸陸續續也聽聞有人出面挺他的消息。我仔細看了看。政哥政姐們的憑弔,我是壓根兒不當是一回事。不是我鄙視或杯葛政客,而是政客這門專業本身,就不能代表太多個人色彩與原則,特別是當他們走上某個位置、代表某個群體或利益群體,個人的喜好或是非感,勢必被壓抑、壓制,若是繼續一意孤行,代表他或她的未來岌岌可危。我在意的是大群眾的看法與聲音。畢竟,站出來的領導或政客,代表的是他們後面的群眾,也是所謂的民心。

不可否認是有一些同情的聲音,不過,那些聲音不是一堆接著一堆繼續點燃的烽火,反而只限於疏疏落落、脆弱的近乎暗啞的聲音。那些脆弱的聲音,代表的是什麼、能夠影響什麼呢?一邊看,我一邊想,這麼冷漠的回應,代表的是大家太忙,還是這個時代對真理與公理的理解已經完全不一樣?在囚禁他的國度,我可以瞭解為資訊封閉,群眾不知情也就無從同情或輿論。當然,以我所瞭解的群眾思維,在一個以領導意志作為主導思想的社會,群眾思維絕對不會偏離主流引導的向領導傾斜,在這種主流文化的趨勢,反對聲音與異議根本不可能存在。我在意的是所謂自由自主的地域與所謂擁有自由考慮的人群。一個人的死,可以死的無聲無息,代表的是什麼呢?就像我媽當年逝世的低調情況與場景?他跟我媽不一樣,我媽可以低調而且基於她的身份,別人不在意也不會在乎,但是他,他怎麼可以這樣呢?他沒有權力發言爭取,那麼贊同他、支持他的人,怎麼可以這麼任由他人去茶淡呢?那些支持他、同情他的人,難道就關在家裡寫詩、憑弔、流眼淚?

1955到2017,等於62歲,與我媽的75歲相比,他還少13歲。62歲,我今年55歲,跟他不過差距7歲的時間距離。今天的我繼續走南闖北,攢寫規劃方案、閱讀、思考,與外界頻繁接觸,而他,在東北被規定的地界與圈子裡,在狹窄的房間裡踱步,雖然他可以閱讀、思考,但是,缺少自由的他,在最後的時刻,在思考些什麼呢?

1955到2017年,他走了。對很多人而言,2017年將是一個重要的年度與年檢。對他的家人,絕對是。對那些同情、支持以及認同他的人,2017年等於什麼呢?這段日子,我不斷的思考。他的人生算是過去了,他留下的智慧與立場資產,又由誰來繼承下去呢?我相信,這個世界需要像他的人。但是,需要他的人,怎麼在他受苦受難的時候,怎麼沒有站出來?難道因為對峙、對立的勢力太大,大家都不敢發言?支持他、同情他、認同他的人群,難道都是弱勢群體而沒有能力做得更多?

思考著他的事時,外面正下著夏天的暴雨。雷電架著暴雨無情的轟擊,暴雨也掩蓋所有人世間的醜陋事件,就好像幾乎沒有公正與公理的世界,為了追求更加富裕的生活,大家全都掩耳盜鈴一樣的,忽略一切與人道、人性有關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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