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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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斑馬斑馬

斑馬斑馬  李國七



念書時期,學院附近幾乎都有那麼一家小酒館或飯館,除了播放店裡的聲帶,也允許客戶自帶聲帶,通過店裡的播放機播放。學生的消費能力有限,往往不過吃簡單的一餐或幾瓶啤酒,就在店裡耗費一整天甚而一直呆到晚上,店家打烊了才紛紛各散東西,店家也不太計較翻台率的任由學生們沒有消費的繼續滯留。

記憶最深的一家小酒店,應該是馬來半島怡保的一家小酒館。現在回頭想,對方應該是有文化底蘊也看過世界的人。我相信,他應該也曾經是我們一樣的學生,年輕時期曾經出去過,到了不惑的年級,回到自己的小山城,開一家不求賺錢發達的小酒館,活他安靜的下半生。我記得,他店裡有不少英語聲帶。在幽暗的燈光下,路瑞德的歌聲,從第一首的《Sunday Morning》開始低唱,填補彌漫在整間店裡。那段時期,我的文藝細胞比較濃厚,本來不過是一組組的歌曲,卻聽到歌曲裡的哀傷和孤傲,仿佛看到自己類似的哀傷與孤傲。現在反思,那個時期的自己,人生還沒真正開始,有什麼資格提起哀傷與孤傲呢?

離開念書時代,生活的腳步倉促急促,工作與賺錢,讓我缺少那種閒情與閒時,就是到酒店飯館,不過是跟客戶與朋友的短暫聚會,吃了東西、喝酒,就匆忙的離開。聆聽歌曲與音樂的習慣,逐漸的被拋棄了。一直到最近。

那幾天,我到陝西西安周邊的一座小縣城,有計劃的行程,本來是想很某人好好在一起。不過,去前本來說好對方有時間,到了對方卻臨時有事,把我擱在賓館的房間裡,匆忙的就去處理突發事件。我呆在賓館裡寫稿、看書也不是個事,就閑閑的到附近走動。那座回應一帶一路戰略指引,進行西北大開發的縣城,竟然有那麼一間小酒館,店主是帶女朋友返鄉創業的小年輕。

我點了當地特產的酥肉面、一瓶啤酒以及一碟小菜,沒有跟任何人搭訕的消耗一個人的時間。當時,我在想,帶著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過自己喜歡的生活,就是再窮,住在再封閉落地的地方,應該也是一件非常寫意又幸福的事情。在我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突然聽到吵架聲。

“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住久了,人會變笨的。”那把女聲。

“再忍受一陣子。”男聲的安慰:“生意會好起來的。”

“忍受、忍受…你就老叫我忍受。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會到頭呢?”女聲繼續。

大概已經沒有規勸的能力,男人不再說話。

當時,店裡在播放江蘇女歌手侃侃吟唱的《斑馬斑馬》,歌詞“斑馬斑馬你不要睡著啦再給我看看你受傷的尾巴我不想去觸碰你傷口的疤我只想掀起你的頭髮斑馬斑馬 你回到你的家可我浪費著我寒冷的年華你的城市沒有一扇門為我打開啊我終究還要回到路上斑馬斑馬 你來自南方的紅色啊是否也是個動人的故事啊你隔壁的戲子如果不能留下誰會和你睡到天亮斑馬斑馬 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只會歌唱的傻瓜斑馬斑馬 你睡吧睡吧我會背上吉他離開北方斑馬斑馬 你會記得我嗎我是強說著愁的孩子啊斑馬斑馬 你睡吧睡吧我把你的青草帶回故鄉斑馬斑馬 你會記得我嗎我只是個匆忙的旅人啊斑馬斑馬 你睡吧睡吧我要賣掉我的房子浪跡天涯”一次一次的重複。

歌聲裡深情與無奈以及現實生活中的無奈,組成相當強烈的對比、對照,讓我深深的震撼。愛與理想,在現實生活的考驗之下,能夠堅持下去,真的不容易。

我千里迢迢來探望的人呢?會不會也是尾巴受傷的斑馬?我呢?在說好了,留守賓館的房間,又算什麼?

斑馬,斑馬,面對善於變遷的環境,原來我們或多或少,都是尾巴受傷的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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