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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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知道

知道         李國七



以前我比較不怕生,無論在什麼地方接觸什麼人,很快的,就會打成一片,絕對不是為了依靠、取暖或有所要求,只是簡簡單單的為了認識而結識。可能比較單純或愚昧、不知道也從來不去知道,沒有試圖探索或試探,也沒有想過從對方身上得到什麼或對方可能希望從自己身上獲得什麼。因此,無論人在哪兒、遇見什麼人,生活中從來都沒有過冷場。那段日子,真是一段有聲有色的璀璨歲月。或許,那些年我認識的人比較年輕,也較為單純。他們與我的交往,完全因為投機、有默契或者享有同樣的喜好。

最近幾年,逐漸發現世間沒有自己想像中的單純與美好,一些人的交流或搭訕,往往有針對性並且帶著目的性,比如要認識某些人,比如希望自己免費幫忙。好朋友或認識頗久的朋友不要緊,就連見了一次面,隔天就來電話希望得到免費服務。他們都希望我多做公益的事。有時候我想,世界上還有很多遠遠比他們有需要的人,我就是做公益的事,也輪不到他們吧。

經歷多了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我感到出奇的厭倦,因此儘量學習疏離、流離於主流以外的邊緣地帶。在公司,我很少與同事搭訕。談多了,是非多。何況,有些同事的目的,還是希望拉幫結派。與客戶的交流,可以不談,我就不談。一些客戶也不是什麼好鳥,不外是希望我們多幹點合同以外的活,也不知道他們的要求,實在是在難為我。一桌子的人吃飯,沒有人介紹,我就悶悶的吃飯、夾菜,完全沒有參與的欲望。就是在酒席上,有人敬酒,我就喝,沒有人主動勸酒,我就不喝。別人看起來,我幾乎是在坐冷板凳,不過,我就是不在乎。吃飯、夾菜,還算一個美好的體驗。胡亂喝酒,最後只有喝傷自己。這種損害自己的事,我寧願不做。

有人說:“您是越來越孤僻了。”

他們的評價,可能有些依據。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孤僻,只是跟沒有默契的人交流,不過是在浪費時間。世界這麼大,人這麼多,若是每一個都必須應酬、應付,我絕對會累死。何況,話,聽在不同的人的耳朵裡,往往呈現出不同的意思。這個誤解或理解錯誤,可能因為經歷,也可能因為一個人的出生或利害關係。以前我可能不知道這些,或者知道,不過為了求財、求存,必須妥協自己去討好某些人。現在年齡長了,我發現,若是自己沒有實力,不管討好什麼人都沒有用。人與人的關係,必須站在對等的位置、位子上,否則,就是你天天求爺爺、求奶奶的,別人也只會敷衍你。以前這一點是看不透的,現在,我總算看明白了。

昨夜一個久不交流的朋友來電話。這個朋友,我一直以來自認對他不錯。在馬來西亞時期開始認識,來了中國大陸工作,雖然行業與公司不同,我們偶爾還是會相約見面。有一陣子他失業呆在家裡,我除了給他介紹不少獵頭,還建議他退了房子來和我合住,使他可以節約一些房租方面的支出。畢竟,我的工作性質代表我很少在家,一周下去,不過是週末住在家裡,他來住,不過多用點水電、煤氣,房租本身已經是付過的成本了。開始時他歡天喜地的同意了。當時是春節期間,他要來,代表我不能出門。過了幾天,他宣告要回家一趟,說從家裡回來,他再搬過來。我當時就十分生氣。若他另有安排,應該提早通知我,免得我枯等苦等。春節以後,他一直沒有出現,也沒來電話聯繫。我剛好必須出門,給他撥打電話,他竟然說:“我的朋友建議我續租。說搬來搬去不方便。”

他就是不來,我其實也沒有關係。我在意的,就是他沒有知會我,讓我白等。因此,從此以後,我很少聯繫他。他給我幾次電話,我都沒什麼搭理他。我寧願把有效時間留下來,看書、看電影、寫稿什麼的,無謂應酬他。

昨夜他撥了幾次電話,剛好我比較得空,就應酬了他一下。萬萬想不到,他竟然指責我,說:“最近你怎麼那麼冷淡?不歡迎我的電話?”

哥,你要我說啥呢?怎麼沒有自我檢討一下,反而來指責我。不過,君子交惡,不出惡言。我讓他指責,完全沒有回應。有些事,他應該心照,我何必在繼續糾纏呢?

當時,外面剛好是入夜7點鐘了,我打算到附近的麵館吃碗面,回來還有很多事要完成。因為他的電話,嚴重耽誤了已經計畫好的活動。所以,我最後草率的說:“現在忙。不方便多談。”

對我而言,這種朋友絕對自私。他看到的,只是他的事。若他把我當做朋友,他應該也考慮我的事。掛了電話,我出門、下電梯。酒店門口已經冷清了下來。畢竟,這座小鎮不是什麼不夜城。我疾步走向還經營著的小麵館。一路走一路想,若是不知道,我會不會更加高興、安詳?

還有一位朋友,口口聲聲是我的朋友,叫我到他的公司幫忙他。後來,他因為業績不好找替罪羊,找到了我的頭上。他本人在我面前顯示出一幅友情萬歲的模樣,後面的動作非常多。我後來知道了,感覺不是生氣,而是深深的悲憫、悲哀。人生在世,難道在利益面前這麼脆弱嗎?

是,我是愈加冷漠了。這,或者就是知道的悲哀,若是繼續不知道,做人反而更加自在、恣意。我多希望,有些溫情與友情,能夠溶解我逐漸冰冷的心與態度。

我不知道別人的機遇如何,如果可以,我喜歡他們不像我,最好什麼都不知道,因為知道,有時候就連幻想也不能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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