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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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Mang

Mang   李國七



開始時候,我並不知道你說的Mang,就是我很早以前認識的竹筍。其實,不管中國還是整個亞洲,竹筍佔據了飲食習慣與文化的大部分篇幅。你數次提起Mang,提起Mang在你生活中的地位,當我知道是竹筍以後,一點也不感覺意外。不僅僅是你,我的生活裡也少不了與Mang面對面的經驗。

童年時候在馬來半島,我們家靠河邊,一邁出後門,就是一大片竹林。平時的竹林昏暗無比,不過,為了到小河取水,必須跨越竹林。竹林對我而言,不是什麼美景,而是恐怖電影的背景場景。我媽卻摸熟竹林的習慣,知道竹筍抽長的最好時刻,無視竹林的陰暗,總會適時攜帶菜籃、水桶,借助鋤頭或大刀,把竹筍從土地裡挖掘出來。跟你說的Mang一樣,竹筍在我媽手中,可以變成各種食材。現挖現吃的,可以是竹筍燉番鴨(一種東南亞常見的鴨子),也可以燉排骨、燉魚。不想煲湯,就清炒,並不需要什麼特別的配料佐料,大火一開,新鮮竹筍切片或切段,往鍋裡一扔,就是一道清新爽口的美食。

竹筍多的時候,我媽更會製作筍乾、醃制筍等來延長竹筍的使用期與生命週期。

來了中國大陸,特別是長江以南,無論是浙江、江蘇、四川、湖南、湖北或福建,竹筍在生命中的地位更加重要。當年在上海,春天一到,菜市場裡一定擺滿來自杭州一帶的響雷筍。把深紫色的表皮一剝開,就是鮮嫩的新筍,在我們家,只是用開水灼一灼,就可以蘸魚露檸檬辣椒吃飽滿的一餐。有時候回返馬來半島,帶了鹹魚進來,更多一道鮮筍鹹魚湯或咖喱鹹魚鮮筍。入冬以後,還可以品嘗冬筍。各種幹筍、醃制筍,更是多得不得了。我在馬來半島的食筍經驗,實在是小巫見大巫,根本不能比較。

唯一讓我驚奇的,你對中國的筍,卻帶著不同的評價。這個我可以肯定,你一定是有偏見。因為鄉愁,沒有什麼比你來的地方好。這種心態,我也曾經擁有。不過,隨著時間與歷練,我走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書與電影,起初的起步,已經逐漸褪淡。不是忘記,而是在原先的記憶上不斷的堆積不同的體驗與經驗,就連味蕾,也出現不同層次的顏色與味道。

這方面,你時常笑話我,說我濫情。我不知道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濫情。不過,我想是經驗與經歷造就了我的今天。因為走過的路,舌頭品嘗過的家常菜或美食,潛移默化中不斷的影響我、改變我,演化成今天的我。

我不是否定你家鄉的Mang的味道。我相信,你的Mang一樣鮮嫩美味。我相信,你也不是誇大,只不過鄉愁放大了記憶中的美味,味蕾,因為距離與時間的催化,在你的記憶裡無比的鮮美。我深切的相信這一點,因為,我曾經也一樣。噢不,就是現在,我偶爾也跟你一樣,對一些遠距離的事物特別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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