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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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泡饃

泡饃    ■李國七



在很多年以後的深夜裡,男人還會深深的記起當他還是男孩時候的泡饃。那個時候還是男孩的男人,與三位老鄉,從遠方的靈台什字鎮,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身上只有幾個幹饃,出發到陌生的城市。

當火車開進陌生的城市,男孩與他的摯友身上都沒有多餘的錢,望著滿城霓虹閃耀的城市,餓了,他們只有找開水泡著幹饃吃。

那段記憶,男人不知道重複說了多少次,宛如戰爭勇士胸前的英雄徽章。

“日子很苦—”男人會說。

從出賣勞力,一直到學會解讀政策,男人通過有限的原始資源不斷的累積後續資源,從無到有,終於趕上好時代的列車。

開始的四個人,逐漸增加刪減,有人參與,有人卻半途掉隊。男人的朋友們現在已經各走各路,分散在大江南北的各個角落。有人閃亮宛如星空上最燦爛的那顆星,有人在過程中隕落,有人抵達死亡的幽谷,有人生不如死。畢竟,這是一個摸著石頭過河的大時代,大時代裡少不了變成偉人、掌權者或烈士的先行者。

站在十八樓高的嶄新高級公寓,男人俯視他的商業帝國。從攤開的窗戶,北風正呼啦啦的吹拂,似乎宣告冬天就在時間的轉彎處。男人說:“這座城市的北風,軟弱乏力,遠遠不如我們家靈台的北風。”男人邊說邊給自己倒一杯西鳳酒。西鳳酒,可是他發跡以後養成的習慣,就是別人流行進口拉斐與茅臺了,他還是繼續堅持。西鳳酒,或者是他帶自原鄉唯一拿得出手的堅持了。

“這些年—”男人說:“從語言到飲食,生活中已經築入太多的雜質,一些後來培養的習慣是因為追求,另一些是因為需要融入的妥協。”

男人得到的,實在不少,名、利、地位等,但,失去的,也真的很多。早逝的雙親、早年他愛過後來卻恨他的女人,還有早期一起上路後來陸陸續續背離的老鄉故友。

很多年後的這個夜晚,男人在惦懷曾經。回頭張望他不是看不到回去的路,而是明明有路,但他已經喪失往回走的機遇。

“可惜—”男人在說:“夜已深沉,在城市的這個角落,找不到當時一個滋味的幹饃。”

夜是已經深沉,就像男人的職業生涯,今天他被舉報,今晚是最後一夜,明天他將接受調查。瀆職罪名,已經敲響男人職業生涯最後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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