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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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青島記事

青島記事   李國七



青島,不是我心中想去的地方。主要是我曾經去過青島,對青島的感覺也一般。不過,當時來去匆匆,與不同的人一起去,心情自然也不一樣。這回去,主要是去一家白色電器產品生產商,討論專案的事,心情是繃的有點緊。

因為飛機延誤,抵達青島的時間比預定時間來得遲,從本來預定的8點抵達時間,延遲到9點多。走出機場已經將近10點,加上陸運時間,就快晚上10點鐘了。預定的賓館,就像中國所有的賓館,對人的信任等於零,押金就不必說了,還有一輪又一輪的合適、審核,我身邊的小兄弟說:“還好您是老外,若是中國人,問題就更加嚴重了。”

我保持一定的沉默。這些年遊走大陸各個地方,我對現有的中國人性有一定的瞭解。人嘛,不認識,肯定有一定的戒備心。這個,不可非議。還好,在中國生活這些年,我還是累計了一定的人脈。除了公事公辦的賓館,我入駐以後,青島的朋友就千里接龍頭似的出現,我在青島的停留時間,終於有了公辦之外的時間與閑餘。

載我出去的朋友說:“雖然有八項規定這件硬性的規定,不過,您是朋友,咱們是私關係,沒有牽扯到業務或官方關係,八項規定管不到咱們。”

當然,對於生活作風與腐敗這些事,也輪不到朋友與我這種草民。喝酒,我們可以少量涉及。吃飯,也是理所應當。夜總會那些事,我們已經老了,也牽扯不上了。吃了飯,喝了一點酒,因為現在盛行的不酒駕,朋友找來代駕,帶我好好的認識青島這座城市,也是傳說中的膠東半島。噢不,朋友糾正說–是膠東半島東部。

“青島 -”朋友強調,“其實與上海類似,曾經被列強侵襲,就如上海。今天的青島啤酒、諸多建築,帶著當年德國租借的風格。”

德國?這是品質的保證?還是殖民租借的恥辱?經過時間的洗禮,被殖民或後來的解放,已經無處追溯。畢竟,作為一介草民的我,或朋友,現在的我們,主要追逐的,只是安居樂業,一個可以穩定延伸的生活角落。“太大的民族大義–”我的朋友強調說:“咱們不懂,也顧不上。大事,就交給領導們,柴米油鹽這些事,我們來辦。”

那幾天的青島,天氣晴朗。天上有雲、有星,不過,基於霧霾,那些藍天應該有的景色,我們還是錯過了。最後,只有啤酒–青島明信片的青啤或青島啤酒。當年德國租借引進的啤酒,今天卻是青島人的驕傲。可見,殖民的價值,最後還是在商業價值面前低下了頭。當然,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何況,民族大義那些事,與民生物質根本掛不上鉤。除了啤酒,自然也少不了海鮮。鮁魚圈的海鮮,畢竟盛傳了這些年。比如鮁魚、魷魚、海參、海腸,還有...就是一些海中的昆蟲,套上華麗的名字,已經滋補養生的名堂,還是有一定的商業價值。我已經酒意頗高的朋友說:“您呀,還沒嘗試咱們青島的美食呐!”

美食,也是青島朋友的驕傲。就像馬來西亞朋友的肉骨茶、新加坡朋友的海南雞飯、泰國朋友的湯炎湯、印尼的巴東菜肴以及越南朋友的Pho?突然之間,我夢回遙遠的亞熱帶以及亞熱帶的香料。東南亞的酸辣、辛辣,肯定不是青島的胃口與口味。但,友情的溫馨,肯定必須與胃口甚而口味掛鉤嗎?

飯酒後,朋友與我沿著海岸線走,有時候乘車,有時候間中步行,開車的小夥子,也是現時流行的小鮮肉,不知道是因為敬業,還是...以一口山東口腔陪伴我們。朋友不是山東本土人,與齊魯大地完全沒有關係,不過,來自河北,曾經與齊魯燕趙有關的土地,這些年的居留,也與青島結髮,一輩子相依偎。他說:“安家,買了房子,也離不開了。”

曾經夢想移民到美國或歐洲的他,據他說:“早已擱淺。何況,這些年來的進展,民族的復興,我還需要移民夢嗎?”

當然,間中他還是有些驚慌。他說:“秋後算帳,株連九族等....唉,就是活到這個世紀,您說,有可能完全杜絕嗎?畢竟,咱們文化悠久,核心還是儒家的那些事。”

說的說的,好像又扯上了孔子理論。

儒家思維,就僅僅是這些嗎?

老實說,我對儒家的認識相當膚淺。

文化悠久的,其實不止我們。這些年去過南美、北美、北非、印度等國家,悠久文化的國家真的不少,比如埃及、羅馬、希臘等。每一個民族或文化,源遠流長,有的文化以及湮滅,有的文化繼續留存。但,文化,屬於中產階級或有錢人的玩意兒,生活在底層的人們,有閒錢閒時探究文化的淵源嗎?

朋友不是文化人,只是一個商人。就像他喜歡說的,“我比較低俗。”

也是。

青島的夜,特別是城市這個角落,有點安靜,根本不像人擠人的中國。是,真的安靜。我們坐在面海的角落,遙望海面天空。天空,迷蒙一片。星星是迷失的孩子。朋友說:“改天有錢,我買個浮島,咱們在浮島上喝酒。”

浮島?就像多年以前我一位馬來西亞詩人朋友說的:“坐在浮島上抽煙,感受浪潮的衝擊”?

夜是有點深了,秋天的夜,也有點涼了。我們倆,也是回歸時候了。

朋友突然問我:“您這次來,會停留多長時間?”

“兩天。”我說。

“那,啥時候再來?”朋友在問。

“10-1以後吧,大概 -”我說。

朋友沉默頗久,最後說:“機遇、時間...我們這次見面,也不知道以後...”

我明白他的意思。擁擁攘攘的世界裡,我們總在忙碌,我們總有需要與必須完成的責任與任務,一直到某一天,當到了那一天,這些任務與忙碌,真的,很重要嗎?

那一天,我們從生活的平原走向死亡的幽谷。那一天,人世間的欲望、愛、恨、還有各種不可勝數的一切,真的,一點也不重要了。但,今天我們還是活生生的,在這個各種體系組合成的時間片斷中,我們還是俗人一個,我們不能擺脫,也不能清高的、高調的離開生活群體。就是我們真的要,我們能夠嗎?

最後,我們只能握手,以沉默告別,就在青島的夜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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