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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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突然之間,夏天就過去了

突然之間,夏天就過去了 

 

李國七

 



在不經意之間,今年的夏天就過去了。夏天過去的知覺,並不是日曆的提醒,也不是朋友之間的知會或問候,而是之前胡同裡露天燒烤攤子周圍、光著上半身的小青年紛紛不見了。這群小年輕,往往一到夏天,約定似的,紛紛湧向燒烤攤子,叫烤串、冰凍啤酒,開始坐在小凳子上吹牛。不管認識或不認識的,一旦坐了下來,幾串烤羊肉幾瓶冰啤酒下去,就可以天南地北的吹。“反正–”就像他們強調的:“家裡熱乎乎的,回去也未必能夠睡個好覺。不如找幾個志同道合的哥們閒聊。”

那種夜晚,我見證過。有時候是見朋友回來的夜央,有時候是見客戶回來的傍晚。總而言之,守著胡同裡那排燒烤攤子的他們,就像北京胡同裡的明信片。我是喜歡看他們,就是沒有交談、聊天,也可以感受到他們洋溢的青春與過多的體力、能量。他們的習慣,多像馬來半島那些馬來青年的習慣,不同的,不過是地點、語言、食物以及文化,還收藏著我不可勝數的回憶。當然,我一直以來都不是他們之間的一份子,這些年,我活的很有規律,鞭打自己似的不讓自己荒廢時間。到了今日今時,回頭沉思,他們這麼浪費時間,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對、不好的地方。不過,這是北京,這種浪費時光的行為,只是短短一個夏天的時限。

胡同裡光著上半身的小青年是疏散了。他們的疏散,意味著一年的炎夏已經過去,接著而來的,就是白天焏熱、天黑以後開始冷下來的秋天。這個冷熱交替的季節,使一貫喜歡圍著露天燒烤攤子、光著上半身的青少年們不在維持老習慣,而反向選擇室內的火鍋店,算是換季、應季的飲食習慣與飲食場景。

無論是燒烤或火鍋,都不是我的飲食常態。或者,我應該說,我本來就沒有應季的飲食喜歡或選擇。特別是來了中國以後,除了必要的應酬,我更選擇在家裡吃東西。烤串或火鍋,除非朋友或客戶的邀約,我一概不去。想吃烤肉,我更情願買些肉,在家裡烹製韓式烤肉。吃火鍋,我很早已經就有了屬於自己的火鍋爐子。沒有在外頭吃這些應季的飲食,也就缺少了因飲食習慣引發出來的氛圍。

夏天的過去,除了飲食地點與氛圍,自然也隱約在生活環境中體現。凶咧咧大聲罵架、嘴戰的對象少了,反而多了相依偎的情侶或夫婦。或者,冬天就快到了,而冬天,屬於相互取暖的季節。冬天不像盛夏,只有欲望,只有煩躁,而回歸對峙、對抗氣候的、相濡以沫的意味。這種季節,別人的情懷我不知道,我就更加渴望家人的溫馨了。比如今天,有位朋友派司機送了一箱白酒過來,叫我到公寓下面的門口提,我就突然想到與幾位知己、家人一起喝酒聊天的情趣。某人是不喝酒,也不喜歡我喝酒,因為–他強調–你一喝酒就情緒低落,特別不討人喜歡。我倒不認為這是喝酒的關係,主要是因為心情。與知己、家人喝酒,只有歡喜,絕對不會湧現不好的情懷。一個人喝悶酒,情懷卻特別的壞。

老實說,這幾年來,我的情緒一直不好。一是一直沒有從老媽逝世的陰影中走出來,二是世界經濟時好時壞,大環境蠢蠢欲動的不安,很直接的影響了我。有時候從客戶辦公室出來,發現他們的專案預算又少了,甚至沒有專案預算。有時候遇見久不見面的朋友,突然發現他們的企業黃了、倒了,就連欠員工的錢也還不起,家人離散,現在處於半跑路狀況。有時候聽到朋友與他們的伴侶或配偶離異或離婚的消息。當然,這些離異或離婚,必然是其中一方過得不如意。有時候是失意的失落、尷尬,選擇離開。有時候是得意或還堅持住的已經不能忍受失意方的自甘墮落或沒有自我拯救,不想繼續沉淪下去,或者到了底線已經忍受不了。唉,全是浮躁社會的現實圖、現實浮生圖。

這些負面的消息,就像長久積累的疾病,等著爆發的時刻。特別是今年夏天,春天我因為在東南亞做一個電商轉型的專案,人不在北京,回來時候,已經是北京最煩人的盛夏。而某人自從春天出去,也一直就沒有回京,只有通過微信,我知道他還活著,只是–就像他說的:“沒煙、沒酒、沒故事。”不過,我壓根兒就不相信他沒有故事,只是,自從被一個朋友出賣了以後,他對行動、行程與計畫絕對保持最高機密。這個我也可以理解。這個夏天,我一邊替自己掙生活上必須的錢,一邊擔心他。畢竟,最近身邊的不少朋友紛紛出事。

這個夏天,真的,壞消息一波接著一波,包括南方大水與颱風。比如前幾天,一個到南方出差的朋友,剛巧遇上颱風意外出事了,三十歲不到的帥小夥子,還有很美好、很漫長的未來,一下子就像突然卡住的聲帶,壞了、沒了。有人責怪颱風,有人責怪他自己不小心。他的男朋友從潮州來電知會我時,哭得一塌糊塗,說:“我們這種人很難才遇上一個自己愛又愛自己的人。他這麼一走,帶走了我一切幸福的機會。”

說的非常嚴肅、嚴重。我不確定,一個人走了,另外一個人是否完全喪失一切幸福的機會。我是認同,這個過程不容易,但,只要給自己時間與勇氣,繼續尋覓,我相信,只要活著,還是有幸福的機會的。只是,盛夏的煩躁,通過死亡來體現,就顯得特別的霸道。不過,也還好是煩躁的盛夏,萬一死亡遇上秋天或冬天,就更加不堪了。氣候、氛圍,加上一次意外的死亡,死的人人去燈滅,而活的人,必須繼續承受。

後來我通過協力廠商,終於知道,那個朋友強調的出差,其實是開小差去見他的男朋友。因為時間太晚,而做為不是官方以及社會認同、認可的同性伴侶,他無法在男朋友家過夜,只有冒著風雨找賓館。結果,興致勃勃,被荷爾蒙主宰的樂趣或情趣,醞釀出一場悲劇。這種意外,我相信也不是一個特例,很多在底層生活的人群,一樣要面臨同樣的挑戰與考驗。只不過,那是因為生活,而這對同性情侶,他們的悲劇帶著感情色彩。

夏天裡與死亡扯上關係的,還有西北的楊改蘭,一個殺了兒女自己再自殺的女性窮戶。楊改蘭事件,引發出各種新媒體沸沸揚揚的盛世螻蟻論,我通過微信一天就收到幾百條相關資訊。事情搞大了,上面的領導也關注了,我當官的、不管現管或縣官朋友們也手忙腳亂起來,紛紛尋找對策。盛世與強國的路上,這種新聞,簡直是負面、拉祖國大腿的事兒。貧困、貧窮,其實活在這個擁擁攘攘的世界裡,大家有誰不是螻蟻?我們之上,有比我們好的人。當然,也可以自我安慰,也有比我們活的不好的人群。一層一層的折疊、重疊,就像草原上的河流,沒有最好,只有更好,沒有最壞,只有更壞。

不同情況、場景,不同的人的死亡,導致我今年的夏天,也扯上了死亡事件。其實,每一次死亡都叫我深思。比如,活的定義?比如死與活之分?不過,這些死亡與我沒有切身的關係,我是感到悲哀、傷心,不過,不會沉淪。死的人,已經不在,他們已經抵達了。活的人,還在路上,還得繼續走。何況,在我不驚覺中,夏天就過去了。我只能說:“忽爾今夏!”

對,現在的我,正在往前看,看向秋天,然後,冬天,等待某人的歸期以及十九大令人振奮的消息。我切切的等待著,懷抱著期望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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