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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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雜物或遺物

雜物或遺物    李國七



若不是為了搬家的準備工作,我萬萬不會整理雜物。雜物,就像記憶一樣,一般是不會去碰,總是任它在自己的角落閑擱。最近因為打算搬家的需要,我開始整理雜物,需要打包的打包,必須扔的,就扔。不過,整理歸整理,說到扔,我依然沒有下定決心,總覺得這些東西還是有應用價值,扔了可惜。反而需要幫忙搬家的木木一直勸說我:“你呀,該扔的,就應該扔,怎麼你比阿姨還要優柔寡斷。”

他嘴裡的阿姨是我媽。我是不確定我媽在處理雜物方面真的比我果斷,木木大概以我媽作為藉口而大做文章,慫恿我扔東西,因為東西少等於他需要幹的活也相對少些。自從我媽不在以後,不止木木,很多人都在利用我媽作為藉口,比如我姐說我媽臨死前囑咐她作為家裡的老大要照顧我們,因而對我怎麼花錢、若我出了事遺產怎麼處理等方面總是意見很多。我聽多了,從開始時的彆扭,逐漸已經不以為然。

本來我媽在的話,可以由我媽處理,現在我媽不在了,不止我媽不能動手處理,那些東西更變成了遺物,在實用價值之餘,又多了感情因素。這些東西,大部分其實是我媽的遺物。我的雜物類型不多,多數是書本、衣服與包包,而我媽,在中國的逗留時間不過是四五年,留下的雜物類型卻非常多,碗碟、衣服、首飾等。沒有整理,我不知道,整理時,才逐漸發現。以前回家幾次,帶了不少東西回去,以後都已經帶回去了,想不到還有。或者,我媽一輩子有匿藏東西的習慣,角落頭、抽屜裡,東塞西塞的。以前找東西,總要借助我媽的幫助,她不在了,我平時沒有用到,也沒有刻意去找,現在大規模整理,那些我沒有想到的雜物,才猝然出現。

臥房抽屜裡面不說,就是廚房的邊邊角角,往往也會出現我預想不到的驚喜,比如這個盛裝紫色玉鐲的小盒子。這些首飾,特別是玉器手鐲,應該是我媽在中國旅行或出去逛街時看了喜歡買的。我媽這輩子,就是喜歡這些首飾,項鍊、手鐲、戒指等。我對這些首飾卻是可有可無。其實,不止首飾,我對各種東西的需求與欲望越來越低,反正這些東西,買時昂貴,賣時卻難賣也不值幾個錢。

記得我媽在時候,她偶爾會說:“我的東西,我不在了不知道會流落到哪兒去。”

我是知道她捨不得這些東西,特別是首飾。究竟,這些東西是她一輩子累積起來的記憶。不過,人生在世,總還是不能回避死亡,就是再捨不得,也得放手、放棄。

從一個項目下來,新項目還在談著,我的時間算是空了出來。木木必須出差,最近他出差出得頻繁,出差前與出差後總嘮叨得到不過是忙與累,沒掙到幾個錢。人去樓空的公寓房子,我是無聊的,所以決定整理雜物,何況,不是六月以後打算搬家了?春節剛過的窗外天空寂靜一片,此刻太陽已經下山了,冬天的北京,夜色來得比較早。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仰望窗外,擱在窗邊的花盆裡,木木栽種的辣椒種子已經發芽生長了。我望著往南方的方向,繼續往南,應該是上海、廣州,然後是小弟工作與生活的緬甸,繼續往南,應該就是我出生以及我媽骨灰長眠的馬來半島。

突然想起那天回去,發現馬來半島的人情愈發冷漠。不管家人或朋友,大家都在忙著賺錢。一些朋友告知我:“半島很多回教徒愈發極端、封閉。我對我的孩子說,以後最好出去。”

大家已經那麼絕望了?大家都想遠行?就連那天去拜祭我媽,我姐不知道為何,突然說:“以後也不知道誰會再來拜祭了!”

她想告訴我什麼呢?那幾天,我實在很失落。朋友之間的疏遠、人情味的淡漠、大家都現狀的絕望,我姐的感歎等,我突然發現,這個世界上彷彿已經剩下我一個人了。這就是現代化的趨勢?

突然想起來京之前在香港過渡,見了文友冬夢一面,聊得聊得,他突然提起到越南退休的可能性。他有越南可以回去的選項。我呢?

到越南退休?或者,我在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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