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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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首日封

首日封   李國七



父親逝世後,母親老喜歡說及父親當年的風光史與糗事。人去了,一切頹喪與傷害已經成為歷史,留下的反而只是美好的回憶,我是明白母親的心態,自己還不是一樣。
 
記得有一次帶著小弟到巴刹買菜,心裡一直叨唸著那一大串要買的東西,深怕漏了哪一樣而無法把菜肴做好(當時母親跟鄰居的馬來婦女到鄰國跑單幫賺錢),或者也不過是一時貪看身外的各種新鮮的人與事而心不在焉,總之就是挽著菜籃走啊走的,回了家開始燒飯才愕然想起――哎喲,小弟竟然給遺留在菜市裡咧。還好小鎮是一個小地方,每個人都認識彼此,一個馬來婦女把小弟安全帶回家。
 
許多年後,說及這件事,猶帶著幾分赧然的語氣,自己的難為情竟然像說了個笑話那樣把身邊的人都給逗樂了。大家把眼光轉向小弟(他已經是長得比自己還高大的土木工程師了),他卻搔著頭說他不記得那件往事了,也不知道是真正忘懷還是避免自己尷尬的敷衍答案。
 
最近,我總會擅自回想那段過往時光。當年幼的小弟轉過頭來,發現自己的哥哥已經消失並且矮小身體的視線被人群阻隔,內心是否也黯然地閃過“我被遺棄了”的不幸念頭,迸然而至的孤獨和莫可奈何,卻必須含著淚水繼續推開人潮掙紮前行,企圖尋找散失的哥哥。那種滋味應該不是一個孩子所能夠承受的沉重。
 
在我幾乎最初的記憶之中,依稀仍記得自己也和其他的孩子一樣,只不過因為家境比較窮困,比同年齡的孩子成熟多,包括母親到外婆家時當家替代母親擔起母親的任務。說到這件事,大哥比我還辛苦,他簡直就是另一個母親,有一次進廚房燒菜斬雞肉差一點把自己的拇指剁斷。現在提起,他總是推搪而面帶些許尷尬笑容,遮遮閃閃的把話題翻過去。只有我,每次都一臉堅定的堅持:“我的記憶沒有出錯,那件事真的發生過。”弄得自己現在當官的哥哥必須胡謅的另找話題,說起自己的孩子。所有的記憶那麼歷歷在目,他竟然不肯認可,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這段時日我一個人在上海,常常在眾人皆酣然入睡的夜晚,而自己不知道因為年紀大了還是想的太多因而失眠,常常想起那些咸豐年舊事:大哥不肯認帳是因為真的忘記,還是現在身分不同不好提及出身?
 
人在上海,彷若被棄置於時間的迴廊,那樣在夜闇之中摸索著前行而無可折返的孤寂時刻。可是,又不能反悔因為這一切是自己的選擇。
 
總之,當年的經歷是非常清晰鮮明。或許,因為當年往事是生命中的首日封,所以特別鮮明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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