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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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記得

記得     李國七



最近公司組織調整,情況一片混亂,我偶爾進辦公室,多數不去。多出來的時候,除了看看工作與業務機會,就呆在家裡,開始整理家裡的雜物、移動硬碟裡的文檔、檔等。雜物、文檔與文件,全是我的記憶。某些東西是小謝留下來的,某些東西是小楊的,另一些東西是小妹的,主要的,還是我媽與小孩的記憶。整理過程中,我突然發現,竟然沒有與父親相關的雜物、文檔或檔。然後,突然想起來,父親在我來中國之前,已經出車禍逝世了。

但,真的就沒有與父親有關的記憶痕跡了?

有。還是有的。與父親雖然並不親厚,但,關於父親的記憶,還是留了下來,只是平時隱藏在記憶裡最深最遠的角落,沒有露出水面。

有關父親的記憶,當然與衣服、首飾沒有太大的關係。父親生前也沒有給我們留下遺產。我還記得有一次不知道為什麼與我吵起架來,父親還負氣的說:“我知道,我這個爸沒用。”當時我年輕氣盛,吵架當然為了佔上風。現在回想起來,就是吵架吵贏了,有用嗎?我的做法,不外的繼續傷害一個遍體鱗傷的父親而已。若是現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對不會那麼倔強的傷害他。因為,他的沒有留下,造就今天自由獨立的我。若是父親留下很多東西,我反而有很強烈的依賴性。

換了現在的我,最直接的反應,就是很寬宏、很體貼的與他分享我對生活與生命考驗的領海。做人,在這個充滿各種磨練與磨難的社會裡,有時候並非依賴努力就能擁抱夢想與希望的。以前的不瞭解,因此責怪他。現在我瞭解了,反而是太遲了。就像很多世間的親子關係一樣,很多時候,領悟往往來得太遲。

另外一次,不知道為了什麼,父親突然說:“我只是一個外來者。你們可能完全不會記得我了。”

父親一個人來到馬來半島東海岸的吉蘭丹,其他親戚在沙撈越、中國、臺灣、新加坡等,雖然娶了我媽,除了他賺回來的錢,大家對他也沒有太多的眷念。以前我不知道他的感受,現在我是知道了。

父親可能曾經認為我會忘記他。其實,特別是最近,我時時刻刻的記起有關他的一切一切。記憶是不需要遺產或紀念品來描繪、深鑲的。就是現在,我坐在北京雙橋附近的一家咖啡屋裡,我身邊就是落地的大玻璃門,窗外是川行著的人群與車輛。我仰頭看北京今天的天,今天北京的天挺蔚藍,是夏天一個美好的天,我突然想起父親。父親在中國出生,過程中不知道是什麼淵源,流落到馬來半島,娶了我媽,把我們生了下來。我的一半來自母系,但,我不能否認,我的另一半來自他。我突然想起,我應該在他生前說很多話,也嘗試瞭解他。當然,現在說這一切為時過晚。快到黃昏了,北京夏天天空炎熱的太陽,正逐漸讓步給夕陽的柔軟。直直的望出去,越過山巒、平原,繼續飛越的話,一定可以去到父親出生的中國南部,繼續再跨越海洋,就是馬來西亞了。而馬來西亞,就是父親長大後的足跡軌跡了。

突然我很想告訴父親:“爸。我記得你。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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