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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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記憶中的小鎮

記憶中的小鎮    李國七



我的小鎮記憶是從一間小型雜貨店開始的。說是雜貨店,主要販賣的,還是小孩子與孕婦們愛吃的零食。雜貨零食店名動一方的拳頭產品,就是包括青芒果等當地野果醃制而成的偏酸味零食。小鎮上包括我們家,販賣這種零食的小店不多,除了從泰國騎著腳踏車偶爾過來的小販,就只有另外一家,因此沒有形成激烈的競爭格局。而在規模方面,我們家的業務勉強可以算是小鎮的領先者。

作坊似的小店,家庭成員除了父親以外,全都是產業鏈的組成。母親與我哥負責醃制請芒果等的野果,成為成品以後,我負責擺賣。客戶不僅僅是小鎮居民,甚至延伸到對岸的諸多小鎮與小城。父親失去家產以後,小店的醃製品,可以算是父親的第一桶金,大家一起付出、一起收穫。通過醃製品的基礎商品,我們家慢慢的購買其他產品,業務逐漸拓展並且向良性拓展的方向延伸。後來,我離開家以後,家裡少了一個合格店員,據家裡的人說,業務才慢慢的沉滯下來。現在偶爾想起,若我一輩子沒有離開,死守小鎮的雜貨店,會不會發展成一個有保障的業務模式呢?當然,離開以後背棄雜貨店生活,這個假設也就不能成立了。何況,當時的我,只想離開那種生活模式,最好可以去到遙遠的地方永遠不再回去。

我的夢想最後是變成了事實。但,現在回想,把現在的生活形式與當時的生活方式做比較,那個我比較快樂呢?或者,這個對比不可能成立,因為,不管怎樣的生活形式,都有高潮與低潮。何況,就是當時小鎮以及辦一間小雜貨店比較快樂,我也已經回不去,只有繼續往前走。

除了家裡的雜貨店,我的小鎮記憶還包含小鎮的河。那個時候還沒有路橋的小鎮,每當對岸有人乘坐木船而來,顯得特別喧噪而熱鬧。這些從鄰國洶湧而來的人群,也是我們家與小鎮商店的主要客戶。我相信,除了我,其他小鎮居民一樣切切等著那些彼岸客戶的出現。她們總趁白晝過來,黃昏時分散去。早上一艘艘的木船從對岸過來,黃昏時分等一艘艘的木船離開小鎮的岸邊,一天的繁華、喧噪與熱鬧總告結束。一條河開始喧噪,代表小鎮也開始活起來,當一條河上的木船全給拴好,一天的熱鬧也告示結束了。人群散去的河岸如此的空荒與孤寂,只有沿河的竹林,疏疏落落的木筏,綁在河岸邊的木船,形成一幅人去樓空的淒清場景。

那個時候年紀還小,照理應該是少年不知愁的年紀,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自己雖然在小鎮的小雜貨店裡生活,人已經不在哪裡,而是飄蕩到一個遙遠的地方。只不過,不管是身體或精神都已經離開小鎮的今天,我的記憶卻一次又一次的回去,小雜貨店、雜貨店裡的醃制商品、往來的客戶,還有客戶借道的河流,全都形成我記憶裡最明亮的浮光掠影。

搞這些活動時,父親幾乎沒有全程全心參與,而我們,從母親開始,我哥、我等,紛紛投身到小買賣的產業鏈當中。當時沒有發現父親置身環境之外,現在回想起來,猝然驚覺,父親幾乎流離在我們的小團體之外,他人在哪兒,又像不再哪兒。父親似乎站在某處,抽煙或什麼都不做,只靜默的站在那裡。

今日今時,偶爾想起小鎮,我的腦海總會出現小雜貨店、小河,還有父親那個疏遠、疏離的影子。我有時想,丞永在與不在我身邊,在他的眼睛中,我是否就像父親那樣,人在哪兒,又像不在哪兒。當然,我想丞永的記憶裡,已經沒有了小鎮,只有一座一座繁雜而興旺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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