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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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逐漸遠去

逐漸遠去  李國七



有一段日子,我時常到古城古鎮旅行,雖然身邊的小兄弟口口聲聲說那些古鎮古城可能有“那個”,我就是不相信那些靈異事件的一意孤行。我們就像一陣風一樣,走過不知道已經被應用幾千年的土地上。腐敗湮滅的建築之上,重新建立新的建築與人類求生的場所,一代一代的過去,一代一代的在之前的廢墟上建立全新的人類文化與文明。

不斷的在諸多古城古鎮之中游走,免不了與破舊的小賓館打交道。那些類似廢墟的老賓館,我一般看了就走,因為我一直相信,它們的存在,很快就將被新的建築覆蓋,畢竟,今天中國大陸最流行的事,就是大興土木。有一次,在江南的一座小鎮,我一樣經過一家破敗的小賓館。當時,我萬萬想不到,頹敗、破舊且大門永遠緊閉的老賓館裡頭,竟然還有人住著。那是一座曾經繁華的小鎮,經過中國政治與政策的大轉彎頹萎過,現在改革開放了,又再次繁華起來,雖然沒有恢復它之前的盛況,也開始注入了全新的氣息。不過,因為不是全面繁盛,邊邊角角還是留存很多廢墟般的老建築。

拐過開始繁榮起來的小鎮,來到還來不及裝飾的老街,我們停在一組舊建築前面。那是一棟兩層建築,我正細心的研究那些曾經雕龍雕鳳的雕欄華柱,雖然門、窗、屋簷等的雕刻都已朦朧敗壞,但,依稀看得到曾經的輝煌。正當我專心端詳時候,突然聽到打招呼的聲音。抬頭一看,從二樓欲掩未掩、欲閉而閉不緊的木框窗戶,一個老頭正在俯瞰我們,然後可能忍不住了,就開口打招呼。那是一張叫我心驚膽顫的臉龐,滿臉的皺紋,不知道已經活過多少世紀的老臉。這還不是最讓人恐懼的,最叫人感到害怕的,還是他那雙渾黃的眼睛,半睜半閉的,仿佛看過時間、看到未來的未知數。

“你們從哪兒來?想幹嗎?”老人的聲音一點也不響亮,甚至有點脆弱,只不過,脆弱的聲音卻帶著讓人心跳的滄桑沙啞。

我忘了當時我怎麼回答他。好像是我們只是暫時停留,就要離開。後來當我們邁開腳步離開,那蒼老的臉,依然探出窗外,淡漠而木無表情的看著漸漸遠去的我們。離開後,我回想起來,那張蒼老的臉那麼凝望我們,然後打招呼,也可能是因為寂寞。而我,因為他的臉部表情,誤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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