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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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生活的形態

生活的形態   李國七



這一輩子,我的生活一直就在漂泊中走過。我說這一輩子,因為打小時候開始,我們家就不斷的遷徙,等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又輪到我因為學業與工作必須離開家。念書的幾個段落,也離不開漂泊,先是完成小學與初中學業,雖然是那年的應屆首席狀元生,可惜,我們的小鎮沒有高中,分配到的學校,又沒有宿舍,必須與馬來學生一起在外頭租房子住。與馬來學生一起住,基於當時的地方風氣與民情,長輩們最擔心的,就是無端端受到影響進一步擁抱回教,往往從此與家人脫離關係。畢竟,當時我們小鎮華裔不多,擁抱回教再娶一個馬來女性,變相等於入籍,可以享受原住民的福利,很多意志不夠堅定的朋友,為了所謂少奮鬥幾年,往往就捷徑,擁抱回教甚而拋棄祖先民族記號算了。因此,被指派的中學雖然距離與家最近,最後因為各種原因,還是被放棄了。

為了捍衛民族的特徵與特性,別人的經驗我不知道,我付出的代價,真的不低。先是喪失高考狀元生的福利與優惠,來到所謂的華校,雖然沒有學費方面的壓力,但,各種樂捐、捐款活動多的不得了。到學校上學,不如說是去幫忙學校斂財。一旦把錢弄回來,負責的教師的臉色笑眯眯的,若是失敗,就連年輕時代的自己,也看得出冰凍十尺的容顏。美其名的上學教課,華裔學生們紛紛到教師家裡補習,上學時間,就變相成為自己的複習時間。我們家沒有多餘的錢,為了讓自己在學習方面跟得上,我只有開班補習,販賣自己的知識,賺錢來購買知識。還好,那段日子,熬的挨的,最終還是過去了。

離開中學進入高校,我幸運的考到獎學金,離開讓我首次知道知識是與金錢緊密掛勾的小城,到另一座小城念書與生活。開始時候住宿舍,後來從宿舍搬出來與同學們合租,幾年念書,搬了幾個地方,何況,選擇是科系是航海系,就是念書,還免不了上船、下船,進駐船廠實習等活動,生活當然是離不開漂泊。畢業以後,職業帶我走的地方,就更加偏遠、更加多元化了。在一艘商船上生活,不斷的從一座港口城市遷徙到另一座港口城市,從地域的漂泊,輾轉也在四季的流轉中流離顛簸。一艘商船上的時間也非常有限,往往只在一艘船上生活六個月或九個月,就到了放船時間,回家一陣子,再返防另一艘商船。而另一艘船,從商船本身到航線部署,全然的陌生。從嘗鮮、貪鮮的角度,完全滿足我的好奇與好知,但,從安穩與安定方面,必須重新調整、協調,把陌生轉化成為熟悉。

後來,我機緣巧合離開了航海生活,職業給我的,卻依然是漂泊。若航海給我的漂泊是不同的船隻、航線與港口,諮詢顧問工作塞給我的,卻是一座又一座不一樣的飛機場、酒店與客戶公司。我還記得,多年前不少朋友無限羡慕地說:“你真的幸運,可以到那麼多地方玩。”他們的羡慕,對我而言,卻只是一種生活的形態。

這輩子,職業給我的,就是漂泊的生活常態。緣起,但,還沒有真正延伸,就緣滅了。出發去見的人,與留在後面的人,一樣來來往往,也就沒有過於深刻的牽掛與眷念,而且,因為過於頻繁,也就沒有一般的送行情景、場景。我的離開,從少年時期一直到現在,永遠是一個人,提著行李箱,從一個車站、火車站、機場之間流轉,一個人,身邊沒什麼人,也沒有覺得需要什麼人。

近期公司業務不好,沒有出差,較長時間在家,雖然是宅居生活,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還是動感的流離顛簸生活,早年那些時常離開的生活狀態,彷彿已經鑲入血液裡,變成一部分的自己,或者自己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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