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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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腐朽

腐朽   ■李國七


我的朋友喜歡夢結束的時刻,認識夢結束了,一切有了定論,就更加容易做出總結了。他喜歡的,是散場。

我比他老,但,讓我選擇,我更傾向夢開始的時候。夢剛開始,我們還不確定前頭等我們前去的是什麼。帶著萬般的豪情,就像啪啪啪舞動白色翅膀的鴿子,就是阻擋不了戰火,也沒有完成它們作為和平圖騰的使命,它們依然可以展翼飛翔。就像那些愛好、熱愛音樂的少年少女們,用最粗糙的樂器,唱響最激切的夢與理想,就連他們眼神中的業感,也直接而坦誠。就像李安電影裡的《胡士托音樂節》,錄下1969年50萬人聚集的廣場,通過一座簡陋的舞臺,唱出愛與和平。他們喧嚷的,不管對,還是不對,還是他們那個時代的聲音。因為年輕,執著的對或錯,都可以接受。

我不能接受的,就是一群老頭老太拿著電結他,在臺上搖滾。不是因為他們經過時間破敗的嗓子,也不是因為中氣不足破壞歌曲的美感,而是我的心跳不能承受,總擔心老太老頭們太激動,心臟不可負荷重量與激情倒在臺上,必須叫上“白車”。他們可以因為生命已經走到終結而豁出去了,我的心臟卻承受不了。所以,一旦有老頭老太建議我出席他們的演出,我總有一萬個拒絕的理由。

或者,這輩子,我比較傾向夢的未知數,而不是已經揭曉的、夢的終結。夢的終結,給我類似滬劇《遊園驚夢》裡殘花敗柳的茫然、恍惚。那個場景,已經不是高唱激情,而是企圖挽留、挽回已經失去的輝煌。到了那個時刻,就是別上再燦爛華麗的鮮花,還是帶著死亡的腐朽味道。壓得叫我喘不過氣來的死亡腐朽味道,我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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