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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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八百里

八百里    李國七



五一節來了,以往五一節放十天長假,每個中國人不是回家過節,就是到處旅遊湊熱鬧,搞得到處都是人,旅遊已經不是看景,而是看人。去年中國政府調整政策,把十天長假縮短變成為期三天的小黃金周,假期是變短了,但,習慣出去的中國人,一樣不能呆在家裡,旅遊的旅遊,回家的回家。路程短的,沒有太大關係,路程遙遠的,想回家就要變通。一個同事家在內蒙古的包頭,小楊家住甘肅的靈台,趁這個小黃金周,不管私人還是非私人原因,紛紛選擇回家。

訂不到飛機艙位,大家不約而同的乘坐火車。小楊要搭12小時的火車,到西安後,要轉乘長途汽車。同事對我說:“北京到包頭,路程總共八百里。”

京包鐵路線,從北京到包頭,這八百里的鐵軌,最近由動車連貫起來,也是近年來中國大陸交通方面的驕傲,聽起來是挺浪漫的。但,一個母親,帶著她的女兒,雖然中國大陸已經遠離真正的兵荒馬亂,但,黃金周的搶而擠,相信並非一件容易應付的事。我願意相信,她們擁有的是青春力氣,若以前的火車可以應付,今天的動車,她們更能夠爬得上去。倒是小楊,火車又汽車的,這回,他有難了。

中國大陸黃金周出去,我是有過慘痛的經驗。曾經一度,我、某人和小妹游走江南,就睡在賓館的大廳,等待隔天的空房。今年,家裡又多了老人和小孩,就不肯去冒那個風險了。我的選擇,就是留在京城,到附近的頤和園、故宮、秀水街、木樨園溜達、閒逛。倒是小妹,到桂林風流去了。

我以為腳步去得不遠,面對的考驗一定非常微小。可惜,搭車也是一個問題。人在北京,我發現奧運會以後,所有的文明禮貌都已經追隨奧運會的腳步去了他方,或許,這些人不是北京的原住民也說不準,他們就是非要搶不可。進入景點,搶!趁船遊湖,搶!打的,再搶!總而言之,就是搶的世界。我這一國的三個人,偏偏不會搶,所以,老是在錯過。最後,我只有安慰老太太說:“他們的生活環境比較艱苦,人太多,不搶,就沒有落後,沒有飯吃。我們比較幸福,都是被環境寵壞的人了。”

母親噗嗤一笑。還好,老太太可以保留平常心。

我在想,那個又火車又長途汽車的小楊呢?他平安抵達家裡了嗎?還有,帶著女兒走八百里路的年輕母親,她們的京包之旅,又如何了呢?

終於,打到車了,出遊和回家的車輛擠著街道,廣闊的北京街道變得異常堵塞,的士沿著擁擠不堪的街道行走,我望向窗外,把耳朵附在車窗,可以感覺汽車輪子輾過公路的顫抖,汽車一寸一寸的輾過馬路,輪子一寸一寸的移動。這條路,每個中國人都在走、都在遷徙,每個節日都在走、在遷徙。他們的記憶和經驗不斷的積累,他們不斷的活過了此類場景。我,怎麼感覺極其的急躁和不安?是因為我剛來而尚未融入這個大環境,還是…?

母親就坐在我身邊,我斜視她的臉,路邊忽隱忽現的光,落在她的臉上,我看不出母親的神情是不可按捺的急躁,還是抵達寧靜致遠的安詳。北京的夜,卻已經完完全全覆蓋了下來。在其他地方,夜色一定也覆蓋下來了,夜燈打在那些趕路的人的臉龐,又是怎樣的風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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