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更多>>>   
李國七◎釣魚的鮟鱇

釣魚的鮟鱇   李國七



第一次見到鮟鱇這種深水魚,是在日本。當時,船隻在日本的船塢修整,一個週末,船塢負責人宴請我們到茨城吃飯,不知道是因為應季,還是因為鮟鱇是茨城的特色美食之一,就提議大家去吃鮟鱇火鍋。我無所謂,反正沒有吃過鮟鱇,嘗鮮等於一次充滿期待與嚮往的美食探索經驗。

夜燈初上的茨城,食客紛紛往飯館地區聚散,不過,不管多少行人或顧客,周圍還是一種日本式內斂的安靜與乾淨。可能日本是個追求極致的國度,建築角落一律種植與飯館風格幾乎一致的盆栽,切開大街前往日本風格飯館的小徑兩邊,鋪蓋著黑白兩色的小石塊,感覺不到太強烈的塵土硝煙,販賣鮟鱇的飯店門前一概掛著鮟鱇,作為招牌也是吸引客戶的賣點。環境優美,氛圍幽靜,不知道為了什麼,卻覺得有點恐怖,可能是因為靜,還有稍微狹窄的小巷子,簡直就是拍攝驚悚影片的最佳產地。還好,進屋以後,日本綠茶與清酒的迎賓,加上後來的火鍋,即刻展現出日本式的專業、溫馨與和諧。

一直以來,我奉行不出錢只噌飯的人在點菜時候沒有發言權,就任由朋友推薦。鮟鱇火鍋當然是日程的主菜,再配上幾樣小菜。喝酒自然也是日本的優良傳統美德之一。結果,雖然我還是涮鮟鱇片,喝鮟鱇魚湯,朋友也不斷解釋鮟鱇包括有股豬肉勁的特徵,我的美食探索之旅,完完全全的被日本清酒霸佔、佔據、覆蓋。後來,就是有人問起,記憶依然一片模糊,完全不能闡述我的鮟鱇美食經驗。唯一記住的一點,就是在日本吃鮟鱇有專門店,不知道是因為那個時代的特殊性,還是日本美食行業的特點,沒有出現時下整合式、什麼都販賣的集成式(Fusion)餐館。

中國大陸的鮟鱇,卻沒有特殊待遇也沒有應節或應季的說法,可能因為食材品類繁多、花樣五花八門,也可能因為中國餐館沒有在食材方面進行分類,反而以粵式、川式等的菜系作為歸類餐館的規則,也就沒有專門店之說。每一次朋友邀請吃飯,各種鱸魚、鱖魚、大蝦等的碗碗碟碟當中,夾著一兩道以鮟鱇作為食材的菜肴,而我在中國體驗的烹飪方式,也不僅僅是火鍋,還多了紅燒、魚凍等。

不過,我在中國吃鮟鱇,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出席朋友的鮟鱇家宴。所謂家宴,就是在家裡烹煮,呼喚狐朋狗友到家裡吃喝玩樂的宴席。

當時,負責邀請的人殷勤的說:“剛從海南回來,買了兩條鮟鱇。鮟鱇味道不錯,屬於深海魚又沒有養殖之說,全是純野生。您務必出席。”

我不敢肯定是否是一次顯擺還是獻富顯富,不過,我的財富積累與級別都不夠,應該輪不到我做主客,勉強可以稱為。副陪的好處,就是人在局外,不必應付無謂的應酬,反而可以注重精力與精神享受食物的滋味。

宴席那天,我去的有點早,無所事事,自然往廚房的方面奔去。雖然是家宴,還是從餐館請來廚師。我進去時,廚師正在剝切鮟鱇。剝開過程,其中一尾鮟鱇肚裡有一條似乎剛剛吞咽的、一斤多重的魚。陪我進去的朋友有點驚訝,我卻一點也不訝異。我是費了一番心力研究過鮟鱇,知道生活在深海的鮟鱇,在億萬年的進化過程中,逐漸形成大而胖的身體,粗糙而黑暗的表皮顏色和海底礁石類似,嘴變得仿佛可以把整個世界都吞掉的巨大無比,鰭退化到幾乎不能在海裡暢遊。不過,最奇怪的,還是鮟鱇背鰭的第一根刺,長而彎,形狀像魚竿,魚竿頂端又長了一個能夠在深海裡微光的、有點像燈的東西。可能因為這種生理體征,鮟鱇每天趴在海底,輕輕的搖晃魚竿,用頂端的微光吸引獵物,當獵物順著燈光遊到嘴邊,猛地張開血盆大口,連魚帶水就全吸進嘴裡。

朋友是生意人,邀請的主要客人,主要是政府官員(在中國大陸叫領導)。酒席上的話題圍繞著鮟鱇魚、項目資金和土地。祝酒時還說:“我是個生意人,主要是想幹點事業,為經濟發展做點貢獻,造福百姓。承蒙各位領導的支援和關照,本人不勝榮幸,本企業後續的項目建設,還請各位領導多多支援和關照。今晚,我在這裡敬酒一杯,各位領導賞個面子,乾杯。”

領導們紛紛舉杯,說:“好說!好說!造福百姓,本是政府公僕份內之事,在招商引資方面,政府官員義不容辭。老闆在此地興辦實業,我們自然要全力在政策上給予扶持,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開口!”

鮟鱇是一種釣魚的魚,作為副陪的我,第一次客觀聆聽,突然體會中國大陸所謂釣魚的魚。以前姜太公釣魚,沒有魚鉤,只是做出釣魚的樣子,等著“願者上鉤。現代生意人呢?我相信,用的,就是嘴巴。單靠嘴巴,也可以釣得珍味、美色、財富和資源。不過,肯定的,他們的嘴巴會越來越大,身體也漸漸的肥胖臃腫。不過,真的只用嘴巴嗎?自然還有地位和身份。大家用自己所擁有的,去換取自己所要求的,合乎今天的生存規律。

您的意見 :


請輸入尋聲留言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