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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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一棵開花的樹

一棵開花的樹   李國七



我們家是一個由幾棟組屋組成的舊社區,組屋與組屋之間,無意或有心,栽種了不少的樹,時間過去,小樹已經一棵棵長成粗壯的大樹。栽種過程我並沒有參與,但,我來得及享受“後人涼”的好處。每天經過這些大樹下,我總要停一停,從大樹底下往上看,看看陽光漏過樹葉掉成一簇簇金黃的樣子。有這份閒情,表示我現在很無聊。當然,無聊也有無聊的益處,可以胡思亂想,可以閑晃,勉強算是退休生活前奏的預演。

我時常走過那些樹,不過,比較注意的,多數是我叫得出名字的楊、柳、槐樹等,從來沒有留意過對面組屋那一棵我不知道名字的樹。昨夜北京城一夜的春雨,在我們五樓的公寓,我聽了一夜的風雨聲,越聽越爽越漫溢著希望。畢竟,北京城最大的毛病,就是霧霾,我偏偏討厭霧霾,一場一夜的風雨,足矣,一定把北京城的霧霾完全洗掉、吹走。聽得專注,搞到走過我身邊的木木還以為我老了有重聽症,反復提及他們家甘南突然下雪下冰雹的事實,一直到我回應說:“還好不是六月,否則就出現無數個竇娥”,才肯放過我。

一夜不停不休的風雨聲,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在風雨的喧噪中沉睡。隔天在安靜中醒了過來,開窗一看,風雨已經完全停息了,窗外空氣清新如洗,視角掃描中,突然看到那一棵我平時沒有打交道的大樹,竟然綻放滿樹的紫花。它什麼時候醞釀了滿樹的花苞與花蕾呢?走訪過那麼多樹,我怎麼獨獨錯過那一棵此刻正在盛放著紫花的樹呢?幸好,我平時只錯過樹,卻沒有錯過樹的花期。

花期這種事,就像小孩的成長歷程,就像空巢老人欲想分享的舊事,就像身邊親密的人的生日….生活中很多美好的小事,我們以為都是小事,平常為了五斗米折腰可以忽略,所以也不怎麼注意。邁著倉卒急促的腳步走過生活,不經意的,往往擦肩而過。錯過的時候,我們以為並不重要。這些美好,對正在面對或剛剛錯過的我們,不是什麼大事,以為以後還有無數個這樣的機會。我們不曾察覺,就是這種微小的印跡,點綴了生活中的枯燥、無奈與無能為力,讓生活變得有點奇幻、夢幻,也是這些小事,組成了人生的完整性。若人生開始時是一張空白的畫冊、畫紙,就是這些微小的、今年發生、明年還會發生的事,一筆一劃的,從空白到密佈,逐步完成人生的飽滿。至少,對我而言,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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